「宸王冕下,外臣……需要三天時間請示唐國公與二公子。」
劉文靜想了想,最終還是咬著牙拱手道。
「好!那孤就給你們三天!」
「但是三天之後孤要聽到明確的答覆,若是超過了三天,大玄皇朝北部的朱元璋所部要是又打下了幾座城,那條件可就不是現在這些了。」
蘇夜豎起三根手指。
「外臣明白,還請冕下放心,我等會儘快給冕下一個答覆的!」
劉文靜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高僕射,送客吧。」
蘇夜滿意地點了點頭。
高熲上前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不少。
「幾位請隨我來,驛館已經備好了,今晚還有接風宴,幾位遠道而來,總得吃飽了再走。」
使者團幾人魚貫而出,劉文靜走在最前面,步伐快了不少,顯然是急著回去商量對策。
柴紹走在中間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李秀寧,見她低著頭跟在最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心裡頓時嘆了口氣。
等人都走了,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蘇夜把茶盞里的殘茶一口飲盡,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
「主公,這條件……咱們是不是要得太狠了點?」
高熲回來之後,忍不住問了一句。
「狠?」
蘇夜笑了笑。
「這才哪到哪,等他們回去商量完了,還得再磨幾輪,劉文靜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朱元璋才是大玄最大的威脅,咱們開的條件再狠,他也得咬牙認。」
「至於那位李秀寧將軍嘛……「
蘇夜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讓羅網的人盯著點,別讓她在橫州出什麼岔子,人家大老遠女扮男裝跑過來,孤總得儘儘地主之誼不是?」
高熲嘴角抽了抽,心想主公您這地主之誼,怕是別有深意吧。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只是拱了拱手退出去。
「大玄啊大玄……」
蘇夜獨自坐在大殿裡,喃喃自語道。
「孤確實不會看著朱元璋和那個大玄帝星這麼輕易占據大玄皇朝,但是這次幫完你們之後,這大玄皇朝的棋盤上可就不止你們和朱元璋這些棋手了。」
蘇夜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天武大陸總輿圖前。
如今他麾下大幹皇朝北有草原蠻夷南下,南有大玄紛亂不斷,西有虎狼大秦攻城略地,東有大雍皇朝同樣局勢複雜。
可謂是群雄並起,狼煙遍地!
——
而此時的天橫府內,等到驛館的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劉文靜臉上那副強撐出來的從容才緩緩鬆開。
「進去說吧,外頭冷。」
李德林倒是鎮定得多,攏了攏袖子,率先邁過了門檻。
他畢竟是楊堅身邊的老臣子了,什麼場面沒見過,雖然心裡頭也不輕鬆,但面上好歹還撐得住。
柴紹走在最後面,進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宸王府默默攥了攥拳頭,隨後跟著進了院子。
驛館的正廳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一進門就有股子暖意撲過來。
劉文靜坐在主位上,兩隻手交叉擱在案几上,手指頭不停地互相搓著。
「諸位都看到了。」
他看了左右的眾人一眼,率先開口。
「這位干宸王比咱們想的還要難纏啊,而且胃口也比我們想像當中的大。」
「他那條件也太離譜了!白州,獨家通商權,三成降卒,二十五萬石糧草先到武州……」
「他這是在跟咱們做買賣還是在搶咱們?」
柴紹沒忍住把茶盞往案上一頓。
「柴將軍。」
李德林微微睜眼,看著對面這位年輕的將領。
「人家也沒否認,就是在趁火打劫搶咱們,只不過搶得比較文雅罷了。」
這話說得柴紹一噎,張了張嘴,愣是沒找出話來反駁。
「隋國公的意思我懂,他是想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結果,可他沒見過這位干宸王,不知道此人的胃口有多大。」
劉文靜苦笑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那捲楊堅的親筆帛書,在桌上展開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卷回去。
「劉先生,你覺得他最後會鬆口嗎?」
李德林問道。
「他最後說的那句話你們也聽到了,他確實算準了我們的軟肋,如今的大玄戰場每拖一天,對大玄就是多一分危險。」
劉文靜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這話不是嚇咱們,反而是一句實話,朱元璋的兵可不會等咱們商量好了再動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沉了些。
「答應是要答應的,但不能全答應。」
劉文靜終於拿定了主意,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
李德林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咱們現在是求人的一方,但也不是沒有籌碼,朱元璋同樣是如今大幹皇朝武州南門的威脅,這一點他比咱們更清楚,武州那邊遲早要再次與朱元璋所部大戰一場。」
「如今咱們手裡還有李世民二公子這張牌,只要他們還想以一種相對輕鬆的方式拿下朱元璋,這次與李世民二公子南北夾擊朱元璋就是最後的機會,他們不可能把咱們逼得太死。」
說完這番話,劉文靜越想越覺得有底氣,自己也鬆了口氣。
幾個人又商量了些細節,一直忙到深夜才算把大致的框架定了下來。
李德林年紀大了熬不住,率先回了自己的房間,旁邊的姜郡王更是早就困得眼皮打架,被侍女扶著回去休息。
正廳里就剩下劉文靜、柴紹,還有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秀寧。
李秀寧從進了驛館之後就一直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盞早就涼透了的茶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知道了,劉先生先去休息吧。」
李秀寧回過神來,連忙讓劉文靜不用管自己。
劉文靜看到李秀寧這種情況,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與柴紹對視一眼就轉身出去了。
隨後廳里就只剩下兩個人了,柴紹沒有立刻走,反而站在原地將目光落在李秀寧身上,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秀寧……」
柴紹終於還是開了口。
「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歇著,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李秀寧沒動,也沒回答。
柴紹又往前走了兩步,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太冒犯,又能讓她聽清自己說話。
「今日在大殿上……你不該那麼衝動的。」
他斟酌了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
「衝動?我倒覺得我今日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沒有一直低著頭。」
李秀寧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我是說……那位干宸王已經看穿你了,你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他點破,回去之後世民知道了怕是要發火。」
柴紹被她這話噎了一下。
「二弟要是知道了,讓他來找我便是。」
李秀寧把茶盞擱在案上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