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後堂的帘子被掀開,張天璇走了出來。
說起來也是造化弄人,當年在太平教總壇的時候,神逆是張角親手栽培的大護法,張天璇是張角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兩人雖然差著輩分,但到底在一口鍋里吃過飯,在同一面旗幟底下殺過敵,那份香火情確實是實打實的。
所以張天璇雖然跟朱元璋鬧翻了,但那是他跟朱元璋之間的事,跟太平教沒關係,跟張角更沒關係。
神逆再怎麼說也是太平教的大護法,是張角一手帶出來的人,這份面子他得給。
可面子歸面子,里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張天璇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慢抿了一口,也不急著開口。
神逆也不急,只是默默從懷裡掏出朱元璋的親筆信往桌上一放,手指在信封上敲了兩下。
信的末尾還特意提了一句張角的名字,說太平教總壇如今還在他們手裡守著,要是總壇都保不住了,太平教這面旗幟也就倒了。
這一手打的是感情牌。
張天璇拿起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後也沒說什麼,只是將信重新放回桌上。
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張天璇先開了口。
「大護法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神逆沒接這話,只是看著他。
「信我看了,裡頭說的那些事兒我也都知道。」
「李世民帶著李元霸北上,吳起帶著白虎南下,朱元璋那邊確實不好過。」
張天璇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可大護法也知道,我跟朱元璋之間的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當年在大玄的時候就已經說清楚了,各走各的路,各打各的仗。」
「如今他有難了倒是想起我來了,可當初他把青衣軍往外趕的時候可沒見他念過半點舊情。」
他頓了頓,語氣裡頭多了幾分感慨。
「不過話說回來,太平教的香火情在那兒擺著呢,師父他老人家的面子我不能不給。」
「總壇還在你們手裡守著,這份情我張天璇記著。」
他說到這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沿。
「可大護法也得體諒我的難處,我這青衣軍看著風光,手底下幾十萬人,可那都是弟兄們拿命拼出來的家底。」
「大盛皇朝這邊帝俊還盯著呢,我要是把兵都抽出去幫朱元璋,這邊的地盤誰來守?弟兄們的命誰來保?」
他抬起頭看著神逆,目光裡頭有些為難。
「我不是不想幫,是幫不起。」
堂里又安靜了下來。
太陽燭照和太陰幽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微妙的神色。
他們是外人,這種事兒不好插嘴,但心裡頭多少也能猜到張天璇的糾結。
熒惑倒是沒什麼表情變化,他本就是個爽快人,這種磨磨唧唧的場面他不太適應,但也知道這會兒不是他說話的時候。
「天璇,我神逆不是個會說好話的人,你也知道。」
神逆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朱元璋讓我來也不是單純來求你的。」
張天璇的眉毛動了一下。
「太平教的總壇還在大玄的深山老林當中,大賢良師如今也還在那裡,太平教的這面旗還沒倒。」
「你張天璇當年也是從這面旗底下走出去的,不管你現在叫什麼軍,不管你打的是誰的旗號,這份根你總斷不了吧。」
神逆繼續說道。
「朱元璋是不是個好東西,我也不替他說好話,可眼下的局勢你也看到了,李世民和吳起兩面夾攻,白虎和李元霸兩個罡氣極致壓著打,再不想辦法,大玄黃巾軍就真完了。」
張天璇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
不管他跟朱元璋之間有多少恩怨,太平教也確實是他的師父張角一手創立的。
可讓他就這麼把青衣軍的家底押上去幫朱元璋,他又實在是不甘心。
憑什麼?當年是你朱元璋把我趕出去的,現在你有難了,反倒要我來救你?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大護法,這事兒容我想想。」
張天璇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抬頭看著神逆。
「行,你想,我在這兒等你一天。」
神逆看了他一眼,也沒逼他。
帥府里又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張天璇一個人坐在燈下看著面前的那封信,信上朱元璋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了。
當年在太平教總壇的時候,他們師兄弟幾個圍著張角聽道,那時候誰能想到,有一天他們會走到這步田地呢。
張天璇拿起信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把信折好,塞進了袖子裡。
想歸想,可這事兒真不是那麼好決定的。
幫,心裡頭過不去那道坎。
不幫,張角到底曾經有恩於他,他怎麼也不能對太平教見死不救。
他張天璇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種兩頭不靠的局面,可偏偏老天爺就愛把他往這種局面裡頭推。
隨後不多時,後面的帘子再次被掀開,張天璇麾下的首席謀士紫微辰第一個走出來,跟在他身後的是天權朔,溫開明和烈搖光等。
他們都沒吭聲,但那意思很明顯,顯然也想聽聽這事兒到底怎麼說。
玄通道人本來也要出來,被張天璇擺了擺手給攔回去了,但是這位老道人也不惱,笑了笑又縮回後堂。
張天璇等人都坐下了,這才開口把神逆來的事兒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紫微辰端著茶盞看著杯里浮浮沉沉的茶葉。
「主公,這事兒不用想,不能幫!」
倒是下面的天權朔先開了口。
張天璇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當年朱元璋是怎麼對主公麾下的青衣軍的?」
天權朔也不客氣,往前坐了坐。
「他把咱們往大盛這邊一趕,說什麼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今他倒好,自己打不過了,又想起咱們來了,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兒?」
他頓了頓,語氣裡頭多了幾分不屑,顯然對朱元璋以及他麾下的黃巾軍嫌棄不已。
「天權說得在理,咱們青衣軍能有今天這份基業,那是弟兄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梧州、郁州兩州的百姓好不容易過上幾天安穩日子,要是把青衣軍主力都抽出去幫朱元璋打仗,這邊的盤子誰來看?」
溫開明在旁邊搖了搖羽扇,也跟著補了一句。
「帝俊那邊可一直盯著呢,東皇太一那個煞星還沒走遠,咱們要是兵力一空,人家打過來那可就是滅頂之災了!」
他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