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絕望地尖叫起來,抱著孩子就往牆上撞,想求個痛快。
可一條青蛇比她更快,嗖的一下竄上去,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婦人的動作瞬間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懷裡的孩子還在哇哇大哭。
又一條青蛇爬過去,在孩子白嫩的小胳膊上輕輕咬了一口。
哭聲戛然而止。
孩子的小腦袋歪在一邊,臉上還掛著淚珠,卻已經沒了呼吸。
族長看著這一幕,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活了六十二年,見過戰亂,見過饑荒,見過秦軍屠城,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殺他們的,不是秦軍,不是韓人,而是他們自己的族人,是他們曾經奉為太子的天澤。
就因為他們想活下去,就因為他們沒有跟著百越國一起去死,所以他們就成了叛徒,就該被滿門屠盡?
這是什麼道理?
族長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從火塘里抽出一根燃燒的木柴,對著百毒王,也對著門口的無雙鬼。
「你們……你們會遭報應的!」
族長的聲音嘶啞,眼睛裡布滿血絲。
「天澤他瘋了!他殺的不是叛徒,是自己的族人!他會下地獄的!」
百毒王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太子殿下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百越,你們這些貪生怕死之輩懂什麼?」
他一揮手,幾條胳膊粗的大蛇同時竄出,朝著族長撲過去。
族長揮舞著燃燒的木柴,想要抵擋,可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哪裡是這些毒蛇的對手。
一條大蛇纏住了他的腿,另一條纏住了他的腰,還有一條直接纏上了他的脖子。
族長手裡的木柴掉在地上,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眼睛裡還殘留著無盡的悲憤和不解。
百毒之咒,代表的是復仇和懲罰!
「你們必須用命,來償還背叛百越的罪!」
百毒王走到族長面前,低頭看著他。
族長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眼睛還死死盯著屋頂,像是在問蒼天,這到底是為什麼。
屋裡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一整個村子的人一個不剩,全都倒在了血泊里,身上纏著大大小小的青蛇。
那些蛇吸飽了血,懶洋洋地趴在屍體上,吐著信子。
百毒王拍了拍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往地上撒了些淡黃色的粉末。
那些青蛇聞到粉末的氣味,紛紛從屍體上爬下來,朝著百毒王腳邊的竹簍游過去,一條接一條地鑽了進去。
而此時村莊外面的一棵大樹上,同樣有一個穿著黑袍的人靜靜坐著,看著下方的一切。
他低頭看了看院子裡的屍體,舌頭舔了舔嘴唇。
這些屍體,可都是好東西啊,等百毒王和無雙鬼走遠,他從樹上跳下來,悄無聲息走進院子。
隨後蹲在一具屍體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個骨笛放在嘴邊。
笛聲尖銳刺耳,但地上的屍體也同樣……動了!
一具接一具的屍體,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慘白。
「五十六具,正好!」
驅屍魔滿意地笑了。
他身後跟著數十具搖搖晃晃的屍體,在夜色中排成一列,如同一支來自地獄的隊伍。
這些屍體,會成為太子殿下手裡最廉價也最兇悍的兵器。
不需要糧草,不需要軍餉,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懼,只會執行命令,直到徹底爛掉為止!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無雙鬼回到天澤身邊,看著下方的村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太子,這村子裡老弱婦孺居多,這麼做……是不是太殘忍了。」
無雙鬼有些遲疑。
「百越沒有苟活的人。」
天澤沒回頭,眼睛依舊盯著底下的村子。
「要麼站著死,要麼跪著生,選了跪著生的,就不配叫百越人。」
這些人,在國破的時候選擇逃,選擇苟且偷生,選擇忘了家國讎恨,在秦國的地界上過自己的小日子。
在天澤眼裡,這就是背叛。
而背叛者,就該死!
坡下的村子火勢越來越大,映得天澤半邊臉明明滅滅。
被關在地牢里的十年,早就把他心裡那點僅剩的溫情,磨得一乾二淨了。
剩下的,只有刻進骨頭裡的仇恨,和復國的執念!
——
半個月後,秦國函谷關南邊的山坳里的黑石渡當中,這是一個羅網早就布下的暗點。
等天澤帶著人摸到這兒的時候,渡口的倉庫早就堆好了東西,大部分都是從炎州前線倒下來的二手貨。
秦軍的百戰穿甲甲片坑坑窪窪,磕得掉渣,赤御軍的制式刀大多卷了刃,砍個柴火都費勁。
還有幾架湊合能用的雲梯和撞車,看著像是從哪個報廢堆里扒出來的,晃晃悠悠的,推起來都吱呀響。
就這,還是趙高特意交代給的高配,畢竟是給天澤麾下那群炮灰準備的,反正都是一次性用品,要啥腳踏車。
因此天澤也沒嫌棄,站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底下那群剛聚攏來的百越遺民。
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手裡拿的傢伙更是五花八門,有鋤頭,有柴刀,還有的拎著根削尖的木棍,跟叫花子起義似的。
滿打滿算,攏共才三千多人,能打的青壯連一半都不到,剩下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拖家帶口的。
光靠羅網給的這些破爛肯定不行,天澤他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的人,而這附近最不缺的,就是被秦國打壓得活不下去的百越遺民。
這些人散落在秦國西南邊境的各個郡縣裡,干最苦的活,吃最差的飯,動不動就被秦軍官吏打罵,連條狗都不如。
因此他們心裡憋著一股火,就差有人點一把柴。
而他天澤,就是那個點火的人!
他轉頭看向無雙鬼。
把武器發下去,能拿什麼拿什麼,拿不動的就扛石頭。今天先練佇列,練不好的沒飯吃。
無雙鬼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接下來的幾天,人越來越多,整個渡口很快就變得跟個難民營似的,臭氣熏天。
羅網的人又送了幾批物資過來,還是那些二手鎧甲和破爛武器,另外加了不少糧食。
天澤把糧食管得很嚴,只有參加訓練的人才能吃飽,老弱婦孺只能喝稀粥。
這招很管用,為了吃飽飯,那幫百越遺民訓練起來跟瘋了似的。
百毒王甚至直接在渡口邊上支了幾口大鍋,天天熬那些黑乎乎的藥湯,說是喝了能提神壯膽。
但是其實裡面摻了不少致幻的草藥,喝了之後人會變得異常亢奮,不知道疼不怕死。
天澤看了一眼,沒說什麼,預設了。
等到第十天的時候,隊伍終於有了點樣,三千人里挑出了一千二百名戰兵,勉強能排成個陣型,剩下的一千八百人當輔兵。
鎧甲只夠裝備最前面的三百人,還是那種東拼西湊的二手貨,穿在身上跟百家衣似的,五顏六色什麼都有。
剩下的人只能裹層破布,拿個木盾就當防護了,武器就更別說了,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什麼都有,還有人拿個糞叉就上陣了。
但天澤覺得夠了。
他不需要一支精銳,他需要的是一群不怕死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