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從林教授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破地方,哪來的客房服務?
他的心跳如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門外的「女孩」似乎並沒有因為無人應答而停下來的意思。
「篤篤篤。」
又是三聲敲門。
那甜膩到讓人發毛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執拗的重複。
「客房服務。」
林教授的額頭上,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浸濕了衣領。
他死死地咬著牙,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能感覺到,門外那個「東西」,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恐懼,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然而,那「女孩」的耐心似乎極好。
「客房服務。」
「客房服務。」
一遍又一遍,如同魔音灌耳,不斷重複著。
單調而詭異的呼喚聲,在這死寂的廢棄旅館樓道中迴蕩,讓林教授的神經幾乎繃斷。
終於,他有些受不了這種極致的心理折磨了。
林教授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驚懼,嘶吼道:
「是管理局的人嗎?你是誰?你到底要幹什麼?」
喊出聲的瞬間,他有些後悔。
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釋放。
門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林教授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隨後,那女孩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戲謔的笑意,那笑聲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不,我不是什麼管理局的人。」
「我是來為您提供客房服務而已。」
「服務內容則是……」
那聲音拖長了,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送您上路。」
話音剛落。
根本不等林教授做出任何反應。
他身旁那根原本耷拉在牆角的黑色電話線。
竟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毒蛇一般,猛地彈射而起。
林教授只覺得眼前一花,脖頸處便傳來一股恐怖的窒息力量。
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根黑色的電話線。
已經死死纏住了他的脖頸,並且猛地向上收緊。
「呃……嗬嗬……」
林教授的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像是破風箱在抽動。
雙手本能地抓住脖子上的電話線,想要將其扯斷。
指甲深深陷入電話線的膠皮,試圖撕開一條生路。
然而,他堂堂三星影師。
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此刻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看似脆弱的電話線,堅固得不像話,勒得他骨頭都在作響。
任憑他如何掙扎,臉憋得紫紅,青筋暴起,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的身體被電話線凌空吊起。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榨乾,死亡的陰影迅速籠罩。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都開始飄忽了。
房門外,那個「女服務員」的聲音再次悠悠傳來。
像是貼在他耳邊輕語,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客房留言」
在短暫的「滴」的一聲之後。
門外響起一個平穩沉靜的男人聲音,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讓林教授僅存的意識猛地一顫:
「林教授,您知道的東西……有點太多了。」
「其中有些事情被管理局的人知道,那可就不太好辦了。」
「所以您就這樣,安心地以一個『替罪羊』的身份死去……」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這聲音……
這聲音是……
林教授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對這聲音有些熟悉。
可沒等他想起來,腦海中那個模糊的影子還未清晰。
下一刻,隨著脖子上的電話線猛然一緊,發出「咯」的一聲輕響。
他的瞳孔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雙手無力地垂落。
房間內,一切歸於了死寂。
只有那具懸掛在半空中的屍體,隨著電話線的輕微晃動。
微微搖擺,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
大約十分鐘後。
一名管理局的隊員,通過通訊器向青匯報導:
「青大人,找到目標了,就在一間廢棄旅館的三樓,房間號307,坐標我已經發您了。」
「初步判斷,目標……可能已經死亡。」
通訊器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青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
在錯綜複雜的樓頂幾個起落間,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旅館三樓的樓道。
當她趕到那間廢棄旅館的房間門口時。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只見房門虛掩著,留著一條不大的縫隙。
一具穿著服務員制服的女性假人。
安靜地站在在房門口,臉上還帶著一絲商業化的、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詭異的微笑。
那微笑僵硬而標準,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瘮人。
這裡怎麼會有這東西?
青的目光在那假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銳利的眼神似乎要將其看穿。
她沒有多想,伸出手,輕輕推開了房門。
下一刻,她便看到了房間內的景象。
林教授的屍體,正懸掛在房間中央那盞積滿灰塵的吊燈上。
脖子上緊緊纏繞著一圈黑色的電話線。
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和一絲未曾散去的絕望。
青走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現場。
房間內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門窗完好。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地掃過林教授那張扭曲的臉。
「自殺麼……」
……
第二天,灰燼市契約者管理局分部。
一間明亮的會議室內。
藍宇有些意外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身影。
一身幹練的黑色緊身作戰服。
勾勒出玲瓏有致卻又充滿爆發力的曲線。
青色的短髮依舊利落,臉上戴著遮住下半邊臉的黑色金屬面具。
只露出一雙狹長而銳利的眼眸。
居然是她?
那個當初帶自己去管理局登記,代號「青」的女忍者。
沒想到這次管理局從帝都緊急召回的七星強者,會是這位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
世界還真是小。
青的目光掃過藍宇,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她的態度依舊是那副生人勿進的冰冷模樣,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因為她的存在而降低了幾度。
青的聲音清冷,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藍隊長。」
她沒有稱呼藍宇的真名。
對於藍宇的名字,她似乎也被下了保密命令。
青繼續道:
「林教授的死因,初步判定為畏罪自殺。」
她一邊說,一邊將一份文件副本推到藍宇面前。
「我們在他藏身的房間裡,找到了一封他親筆書寫的認罪書。」
藍宇的目光落在文件上。
「裡面詳細交代了他在黑淵組織內的所有罪行,包括建立秘密研究所,進行非法人體實驗,以及黑淵組織在灰燼市的諸多布置和行動。」
「內容與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以及從那些黑淵組織劫匪口中得到的供述,基本吻合。」
青頓了頓,繼續道:
「所以,『刀疤先生』的案子,到此為止,可以宣告結束了。」
「管理局對彼岸花公會,特別是藍隊長你這次的表現,非常滿意。」
「後續的嘉獎和任務報告,會有專人對接。」
「大概今天中午,就會有專車來接你們返回公會據點。」
藍宇拿起那份認罪書副本翻看了幾眼。
字跡確實是林教授的,完美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明白了。」
藍宇微微點頭。
接受了青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