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噗嗤。
十道漆黑的彎月,帶著死亡的寂靜,沒有發出任何刺耳的嘯聲,卻以一種無法被捕捉的速度,瞬間沒入了那面蠕動的血肉牆壁。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炫目的強光。
只有利刃切入血肉的沉悶聲響。
那張剛剛浮現出的,充滿怨毒與痛苦的巨大臉龐,表情瞬間凝固。
下一秒。
它的五官,連帶著它所在的整面牆壁,被無數道縱橫交錯的黑色切痕,徹底分割。
嘩啦。
那面巨大的血肉牆壁,如同被精密切割過的豆腐,碎裂成了上萬塊大小均勻的方塊,混雜著腥臭的粘液,稀里嘩啦地掉落在地,堆成了一座噁心的小山。
伴隨著母體的死亡。
訓練場內,那片原本還在瘋狂涌動的黑色怪物洪流,動作猛地一滯。
緊接著,所有影怪的身體,都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最終,在一陣陣不甘的嘶吼中,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粉塵,消散在了空氣里。
前後,不過十幾秒。
整個訓練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門口,那幾個癱軟在地,目瞪口呆的人。
「……」
「……」
那三名癱坐在地上的聖龍教會神官,徹底看傻了。
他們張大著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呆呆地看著那片狼藉,又機械地轉頭,看向門口那個手持長劍,身姿挺拔的背影。
剛才那是什麼?
一瞬間……就秒了?
秒了這滿屋子的怪物?
其中一個神官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發出了「咕咚」一聲。
太強了。
這特麼的是邪靈契約者能擁有的實力?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怪物?
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又落在了那位「維修工」前輩身上。
卻見那位眼鏡前輩,也同樣是一臉震驚的模樣,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寫滿了不可思議。
藍宇沒有理會身後幾人複雜的心理活動。
他收回長劍,看都沒看那堆碎肉一眼,徑直走向了訓練場最裡面的那個隔間。
推開門。
果不其然。
一個直徑約三米,由某種不知名金屬鋪設而成,上面銘刻著複雜符文的圓形法陣,正靜靜地躺在隔間的正中央。
傳送陣。
找到了。
……
與此同時。
公會總部大樓,第一層的臨時避難所內。
氣氛壓抑而混亂。
「人呢。」
一聲暴怒的咆哮,在大廳內炸響。
一個身材魁梧,頂著個鋥亮光頭的男人,正暴躁地揪著一名年輕成員的衣領,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對方的臉上。
「我問你,藍宇人呢。」
那名年輕成員都快被嚇哭了,聲音帶著哭腔:
「張……張導,我看見了……藍宇他……他被另一位負責疏散的成員帶走了。」
光頭張導眼睛瞪得像銅鈴,怒吼道:
「放屁。」
「負責疏散的公會成員,一共就十四個人!」
「十四個!現在全都在這兒!」
「你告訴我,你是眼瞎了還是我算數不好,哪兒來的第十五個疏散人員?啊?從地里鑽出來的嗎?!」
張導的怒吼,讓整個避難所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股不祥的預感,在眾人心頭蔓延。
一旁,一位火紅色勁裝的女子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光頭張的肩膀:
「張導,你先冷靜點。」
她是另一位公會導師,吳琴琴。
吳琴琴的眉頭也緊緊蹙著:
「現在發火也沒用,我已經讓人去調監控了。」
「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張導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堅固的合金牆壁,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凹坑。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濃濃的不安:
「千萬別出事啊……」
……
第十二層,訓練場隔間內。
藍宇,華沙歐,眼鏡前輩,以及那三名驚魂未定的神官,正圍在傳送陣旁。
眼鏡前輩檢查了一下傳送陣的符文,鬆了口氣。
「還好,核心符文沒有被剛才的戰鬥波及,還能正常啟動。」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幾塊影晶,熟練地安放在了傳送陣的凹槽中,隨後,將自己的影氣緩緩注入其中。
嗡——
整個傳送陣,亮了起來。
一道散發著淡黑色幽光的傳送門,在法陣的中央,緩緩成型。
「好了。」
眼鏡前輩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這就是通往外界的緊急通道,大家快進去吧。」
「太好了,得救了。」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那三名聖龍教會的神官,看到傳送門,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他們臉上的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求生的欲望,在這一刻,戰勝了一切。
然而,藍宇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散發著淡黑色幽光的傳送門,眼神中,沒有半點喜悅,反而是一片冰冷的審視。
就在藍宇思索之際。
「讓開。」
「別擋路。」
那三名神官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們現在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地獄。
看到藍宇和華沙歐擋在前面,他們甚至懶得多說一句,直接粗暴地伸手,一把將兩人推向旁邊。
然後,爭先恐後地,一頭衝進了那扇黑色的傳送門。
傳送門上的幽光,僅僅是閃爍了一下。
三人的身影,便徹底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喂,你們……」
華沙歐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罵人。
看了眼傳送門,他回頭看向藍宇:
「我們也快走吧。」
他催促了一句,抬腳就要跟上去。
然而,一隻手,卻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等等。」
藍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而那位前輩此刻也已經走到了傳送門前。
他轉頭看向兩人:
「兩位不走嗎?」
藍宇微微抬手道:
「前輩。」
「你先進吧。」
那位眼鏡前輩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擺了擺手,用一種大義凜然的語氣說道:
「你們是晚輩,你們先走,我得留下來殿後,確保傳送陣萬無一失。」
藍宇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殿後?」
「外面的怪物已經被清理乾淨了,這裡現在暫時很安全,應該……不需要殿後了吧?」
眼鏡前輩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僵硬。
他推了推眼鏡,眼神有些閃躲。
「以防萬一,以防萬一嘛……」
藍宇停下了腳步,他與那位前輩,只相距不到三米。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一直沒心沒肺的華沙歐,此刻也終於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臉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藍宇看著對方那張還在努力維持著和善笑容的臉,終於撕下了最後一層偽裝。
他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還是說……」
「前輩……是知道這個傳送門有問題。」
「所以,才故意不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