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已至。
裹挾著無盡殺意的劍刃,在空氣中撕開一道漆黑的裂口,直取柏恩的脖頸。
然而,面對這一劍,柏恩臉上那癲狂的笑容,竟沒有半分收斂。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藍宇的這一擊。
就在劍刃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剎那,他動了。
柏恩猛地將身旁那隻名為「門徒」的怪物,像提著一塊破木板一樣,舉到了自己身前,當做了一面肉盾。
當!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藍宇那勢在必得的一劍,竟被「門徒」那猙獰的獠牙,硬生生格擋了下來。
劍刃與獠牙碰撞,迸射出大片的火星,一股巨力從劍身反震回來,讓藍宇的手臂都微微一麻。
這怪物的牙口,比想像中還要硬得多。
「你這一招的速度,固然很快。」
擋住攻擊的同時,柏恩還不忘開口吐槽,語氣里滿是戲謔。
「但只要能提前預判,多看幾次之後,其實防禦起來也並不難嘛。」
藍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抽劍再斬,卻發現劍刃被那怪物的獠牙死死咬住,一時間竟無法拔出。
而也就在這片刻的耽擱。
柏恩那條斷臂創口處,湧出的影氣已經濃郁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
他周圍的空間,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哀鳴,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如蛛網般憑空出現,並迅速向著四周蔓延。
一股難以言喻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恐怖氣息,正從那些裂隙的背後,瘋狂地滲透出來,陰冷、粘稠、充滿了最原始的惡意。
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傢伙的實力,在沒有神明氣息加持的情況下,和自己應該在伯仲之間。
但如果真讓那裂隙後面的東西爬出來,一切就都完了。
藍宇眼中寒意迸射,再無半分猶豫。
他當機立斷。
下一刻。
轟。
海嘯般磅礴的影氣,從藍宇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股龐大的威壓,讓柏恩臉上那病態的笑容,都為之狠狠一滯。
「這股力量……」
不等他反應過來。
一片片虛幻的,如同雪花般的慘白色花瓣,開始在隔間內憑空浮現,緩緩飄落。
死寂之域。
現在這片區域,只有華沙歐,柏恩,還有自己。
華沙歐已經見識過這招,不必保密。
至於柏恩……
只要殺了他,就不會有任何秘密泄露出去。
所以,藍宇沒有任何留手。
當第一片白色花瓣飄落的瞬間。
柏恩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極為恐怖的存在給盯上了。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瘋狂上涌,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凍結。
他的思維,他的動作,在這一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遲滯。
死寂之域雖然只能秒殺等階低於自己的存在,但對同階,卻有著極為強大的精神震懾效果。
「該死……」
柏恩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牙關緊咬,強行驅動自己僅剩的右手。
噗嗤。
他竟用那把銀色小刀,狠狠地扎進了自己的大腿。
劇烈的疼痛,讓他從那股精神震懾中,暫時掙脫了出來。
然而。
就在他掙脫束縛,終於可以動彈的剎那。
他發現自己的視野,突然開始天旋地轉。
自己……昏倒了嗎?
不對。
因為他很快就在那片顛倒的視野中,看到了一具熟悉的身體。
一具穿著神袍的,脖頸處正噴著血泉的,無頭的身體。
那是……自己的身體?
在視野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後的念頭是:
什麼嘛?原來……我的頭已經被砍下來了啊。
噗通。
柏恩的頭顱滾落在地,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掙脫束縛的那一瞬間。
而他那具無頭的屍體,也隨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隨著他的死亡,半空中那些正在不斷擴大的空間裂隙,也失去了能量的供給,停止了波動,然後緩緩地,消散於無形。
一切,都漸漸歸於平靜。
藍宇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回頭看向柏恩的屍體。
但他並沒有就此停手。
這個叫柏恩的傢伙,手段太過詭異,行事完全不符合常理。
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別的後手。
為了以防萬一。
藍宇重新抬起手,漆黑的影氣在他的掌心凝聚。
他打算用暗月龍刃,將這傢伙徹底挫骨揚灰,不留下一絲痕跡。
然而。
就在他即將出手的那一刻。
異變陡生。
地上那具無頭的屍體,突然動了。
果然!
柏恩那具無頭屍體的一隻手,竟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猛地抓住了藍宇的腳踝。
緊接著。
一陣含混不清,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聲,竟從那具無頭屍體中傳了出來。
「果然,我還是不太適合干暗殺這種髒活累活。」
「只靠我一個人想殺你,還是有點太吃力了。」
「所以……」
「還是讓專業的來吧。」
在抓住藍宇腳踝的同時。
藍宇注意到。
一個散發著詭異藍色波動的金屬圓環,憑空出現,「咔噠」一聲,死死地鎖在了藍宇的腳踝上。
看到那藍色圓環的瞬間。
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的危機感,在藍宇的心頭轟然炸開。
他想也不想,就要揮動手中的暗月龍刃,斬斷柏恩那隻抓住自己的手。
可是。
已經晚了。
嗡——
一陣耀眼到極致的白光,瞬間吞噬了藍宇的整個世界。
這一刻。藍宇感覺自己的視線,不,是他的整個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無限地拉高,拉遠。
他的視野,瞬間跨過了彼岸花公會的大樓,跨過了腳下這座城市的無數建築與霓虹。
最終。
他看見。
在遙遠到無法計算距離的一處摩天大樓的樓頂上。
靜靜地站著三道身影。
他們都帶著純白色的詭異面具,身上散發著深不可測的強者威壓。
而其中一個帶著白色面具的黑髮女孩,手裡正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藍色鑰匙。
那把鑰匙的形狀,與自己腳踝上那個鎖環,竟遙相呼應。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
那個黑髮女孩,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語調,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閉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