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鋒銳的殺意,讓孫晨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常年血腥廝殺養成的戰鬥直覺,在生死關頭救了他一命。
他拼盡全力扭動身體,在一瞬間將身體的柔韌性發揮到了極限。
噗嗤。
他險之又險地躲過了穿心的一擊,但左邊肩膀。
依然被凌厲的劍鋒整個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瞬間出現,鮮血狂噴。
「啊——。」
劇痛讓孫晨發出了慘叫。
與此同時,他身後不遠處,也傳來了他部下們更加悽厲的哀嚎和慘叫。
孫晨驚駭地回頭望去。
只見不知何時,數道和他眼前這個男人長得一模一樣的、由純粹影氣構成的「影子分身」,正在對他的部下們,進行著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那些平日裡也算精銳的黑錘成員,在這些詭異的影分身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孫晨捂著不斷流血的肩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藍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在……演……我?」
藍宇收回長劍,身上的傷勢藉助【君王體質】在迅速恢復中。
沒過幾秒。
身上的傷勢便完好如初。
他劍尖斜指地面,姿態輕鬆寫意:
「說實話,」
「我剛才破綻都賣得那麼明顯了,差點以為你們太慫,不敢跟上來了呢。」
他冰冷的眼神掃過孫晨,以及他僅剩的幾個嚇破了膽的部下。
「由於接下來的行程可能會有點危險。」
「如果一直有一群圖謀不軌的蒼蠅在後面嗡嗡嗡地跟著,會很煩。」
「所以,就決定在這裡,把你們這些垃圾,都清理掉。」
孫晨的直覺是對的。
從一開始,他就被發現了。
從始至終,他引以為傲的獵殺計劃,都只是對方劇本里的一部分。
他,才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真正的獵物。
「你……」
孫晨又驚又怒,正想說什麼。
突然。
異變陡生。
那片距離幾人不過百米,原本還算平靜的白霧,猛地劇烈翻湧起來。
它像一鍋被瞬間煮沸的開水,內部發出沉悶的轟鳴。
蠕動的速度陡然加快了數倍,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
迷霧就如同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
瞬間將這片小小的戰場——藍宇、白鴉、以及孫晨和他的殘部,全部吞了進去。
「轟隆。」
進入白霧的瞬間,恐怖的幻聽和無數真假難辨的怪物幻影,如同潮水,從四面八方瘋狂襲來。
新的、更巨大的危機,降臨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孫晨不愧是狠人,當機立斷,衝著藍宇的方向大聲喊道:
「先停戰,合作,現在的危機是白霧,我們必須先聯手闖出去。」
他認為,在共同的生死危機面前,藍宇一定會答應這個最理智、也是唯一的提議。
然而,藍宇只是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我承認,現在合作確實更理智一點。」
「但我拒絕。」
下一秒,藍宇的身影在重重幻影中,驟然消失。
一道冰冷的聲音,仿佛貼著孫晨的耳後響起:
「因為我這人有個毛病……」
「我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想殺我的敵人。」
白霧翻湧,幻影重重。
孫晨聽著耳邊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的拒絕,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在這種生死關頭,這個黑髮的小子,為什麼會做出如此不理智的選擇?
放棄唯一的生路,選擇兩敗俱傷?
他憑什麼?
然而,藍宇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
當那句「我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想殺我的敵人」的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凌厲的劍光,已經撕裂了重重幻影,直刺他的面門。
那股純粹的殺意,比這白霧還要冰冷,還要致命。
「你……瘋子。」
這是孫晨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抹極致的黑,隨後,整個世界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五分鐘後。
濃霧中,幾具殘缺的屍體倒在地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周圍的霧氣腐蝕、消融。
藍宇甩了甩劍上的血跡,警惕地環顧四周。
周圍,無數張牙舞爪的怪物幻影,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嘶吼和蠱惑人心的低語。
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來,試圖侵蝕他的理智。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這種感覺,依舊讓人煩躁到了極點。
「藍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不確定。
藍宇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差點一劍就揮了過去,還好在最後一刻強行停住了。
在這鬼地方,任何聲音和影像都不可信。
很快,一道人影從霧氣中走了出來,正是白鴉。
在他身邊,那個沒有五官的影子僕從,正散發著一股奇特的波動。
像一圈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
凡是被這波動籠罩的區域,所有的幻聽和幻象都被驅散了。
硬生生在白霧中開闢出了一片直徑十米左右的「安全區」。
這應該就是他那個叫【燭光】的影技了。
白鴉走了過來,墨鏡下的目光掃了一圈:
「黑錘的人呢?」
藍宇用下巴指了指腳下。
「砍了。」
「砍了就好。」
白鴉聳了聳肩,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說實話,我可不想跟這群傢伙一起行動,看著就煩。」
藍宇表示贊同:
「彼此彼此。」
兩人不再耽擱,在影子僕從【燭光】的庇護下。
按照之前從鐵盾傭兵那裡問出的路線,朝著白霧深處。
海幽可能在的「哭泣峽谷」方向,繼續前進。
白霧之中,時間感變得異常模糊。
周圍的景物永遠是灰濛濛的一片,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也算不出走了多久。
藍宇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開口打破了沉悶:
「你說,海幽那個女人,真的還活著嗎?」
白鴉嘴裡叼著的棒棒糖換了個邊,含糊不清地回答;
「不好說。」
「在我的印象里,那女人比誰都惜命,狡猾得像只狐狸。」
「說不定,不是那群鐵盾的傭兵丟下了她,而是她提前察覺到白霧要來,主動丟下了那群累贅,自己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