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死寂得可怕。
那股濃郁的血腥味和腐爛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令人作嘔。
任務目標,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就在這時。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洞外傳來。
藍宇猛地回頭,長劍下意識地橫在身前,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只見白鴉正站在洞口,他看到安然無恙的藍宇,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墨鏡都擋不住他的喜色,明顯鬆了口氣。
「藍隊,總算找到你了,剛才那動靜也太大了,你沒事吧?」
但是,當他的目光越過藍宇,落在山洞深處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上時。
他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了。
山洞內,空氣死寂得可怕。
白鴉看著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玩世不恭和懶散,如同被撕碎的面具,蕩然無存。
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沉默。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了很久,久到藍宇都以為他會一直這麼站下去。
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罵。
「我去……那騙子女人,還真就這麼死了。」
又是一陣沉默。
白鴉從懷裡摸索著,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由不知名黑色木材製成的盒子。
他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在激活什麼。
盒子打開後,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中傳出,將地上那具殘缺的屍體,連帶著血污,完整地吸了進去。
「這是『影納盒』。」
白鴉解釋了一句,聲音有些乾澀。
「一種空間類的影氣道具,只能存放沒有生命的東西。」
「說實話,我帶上這玩意兒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他把盒子小心收好,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一頭惹眼的白髮。
「真特麼怪。」
「以她那個性格,就算天塌下來她都能找到縫鑽出去,怎麼會死在這麼個鬼地方?」
……
回去的路,出乎意料的順利。
兩人沒有再遇到任何意外,平穩地走出了那片吞噬生命的白霧。
然而,當他們回到荒蕪之地的關口時。
卻發現這裡遇到了麻煩。
關口被堵住了。
烏泱泱的人群將唯一的通道圍得水泄不通,嘈雜的爭吵聲和叫罵聲此起彼伏,氣氛劍拔弩張。
堵路的原因是兩波人在吵架。
其中一方,藍宇很熟悉,是黑錘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一臉橫肉,眼神陰鷙,正是之前命令孫晨集合的那個組織幹部。
而另一邊,藍宇通過他們衣服上一個狡黠狐狸的標誌認了出來。
灰角市三大勢力之一,笑面狐。
白石,黑錘,笑面狐。
而如今,這兩個平時井水不犯河水的勢力,似乎是徹底槓上了。
藍宇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身旁的白鴉。
他發現,這傢伙不知何時已經拉起了兜帽,整張臉都藏在了陰影里,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活像個見不得光的通緝犯。
「怎麼回事?」藍宇壓低了聲音,「一副不想被人認出來的樣子,這裡有你熟人?」
白鴉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藍宇的目光重新投向對峙的雙方。
看來,讓白鴉忌憚的,大概不是黑錘那群莽夫,而是笑面狐的人了。
笑面狐那邊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幹部,但眉宇間透著一股精明。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染著火紅色長髮,身材高挑火辣的漂亮女孩。
那女孩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注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了過來。
在藍宇和白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轉了回去。
似乎沒什麼發現。
「趙兄,當初的規矩,可是咱們三家一起定下的。」
笑面狐的青年幹部語氣斯文,話語卻咄咄逼人。
「荒蕪之地的利益分配和管理時間,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按照約定,今天,你們黑錘的人,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黑錘那名叫趙老大的中年幹部,咧嘴露出一個粗野的笑容,打著馬虎眼。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我們只是有幾個弟兄在裡面迷了路,過來找找人而已,李老弟何必這麼緊張?」
藍宇聽得直搖頭。
他可沒興趣摻和這些破事。
他拍了拍白鴉的肩膀,示意跟上,然後徑直朝著人群走去。
他不想理會這些人,只想越過他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周圍的圍觀群眾看到這一幕都是一愣,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在這種時候去觸霉頭。
果然。
當藍宇要越過黑錘的防線時。
一個滿臉戾氣的黑錘小弟,伸手將他攔了下來。
態度極其粗魯。
「站住!」
那小弟上下打量著藍宇和白鴉,眼神不善地問道:「問你們個事,有沒有在裡面見過一個黑錘的人?國字臉,右邊眉毛有道疤。」
這描述的,不就是被他一劍捅死的孫晨嗎?
藍宇心中瞭然,果然,這群人是在找孫晨的後帳。
「不知道。」
藍宇平靜地回答。
或許是藍宇那過於平淡,近乎敷衍的態度,激怒了那個小弟。
他當即就火了,指著藍宇的鼻子就要開罵。
「你特麼什麼態度?知不知道你在跟誰……」
「阿彪!」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那個叫趙老大的中年幹部厲聲喝止了。
中年人攔住了自己的小弟,那雙陰鷙的眼睛,如同鷹隼,死死地盯著藍宇,仔仔細細地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空氣仿佛凝固了。
半晌,趙老大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既然沒見過,那就算了,兄弟,過吧。」
眾人皆驚。
本以為有好戲看,誰都沒想到,以霸道著稱的黑錘幹部,居然就這麼算了。
藍宇和白鴉正準備離開。
這時。
另一道聲音響起。
「這位朋友,請等一下。」
笑面狐的那個青年幹部,也叫住了藍宇。
他的態度倒是客氣得多。
他從懷裡拿出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遞到藍宇面前。
青年臉上帶著幾分期待,溫和地問道:「冒昧打擾,請問,你有在裡面見過這個人嗎?」
藍宇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照片上的那個人,一頭張揚的白髮,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不是白鴉又是誰?
他轉過頭。
看了看那個依舊把頭埋在兜帽里,裹得嚴嚴實實,恨不得在臉上寫上「我心虛」三個字的白鴉。
對方沉默不語,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藍宇在心裡嘆了口氣。
麻煩的傢伙。
他最後轉過頭,看向一臉期待的青年,搖了搖頭。
「沒見過。」
青年眼中的光芒,明顯黯淡了下去,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
他收回照片,禮貌地側開身。
「打擾了,兩位可以離開了。」
終於,兩人有驚無險地穿過了對峙的人群,來到了關口的檢查房門口。
就在白鴉明顯鬆了一口氣的瞬間。
一個清脆悅耳,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女聲,在門口悠悠響起。
「真的不去見見伊瑞嗎?」
兩人同時抬頭。
只見剛才那個笑面狐的紅髮女孩,不知何時已經等在了那裡,正叼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斜靠在門框上。
她吐出一口漂亮的煙圈,那雙勾人的丹鳳眼,玩味地盯著白鴉。
「以前,他可是總跟在你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傑克哥』,老崇拜你了。」
傑克。
聽到這兩個字。
白鴉的動作,徹底僵住。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摘下了兜帽,露出一頭標誌性的白髮,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尷尬笑容。
「辛……看來還是被你認出來了。」
「真是奇怪,明明伊瑞那小子都沒任何反應的。」
被稱作辛的紅髮女孩輕哼一聲,用纖長的手指,將煙從紅唇間拿下。
「我和那個腦子裡只有肌肉的單細胞生物可不同。」
「看到你那副鬼鬼祟祟、做賊心虛的樣子,我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
白鴉無奈地走上前,聳了聳肩,試圖緩和氣氛:
「是灰牌的煙啊,好懷念的味道,給我來一根?」
辛瞥了他一眼,掏出煙盒,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白鴉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失望。
「那算了,真可惜……」
話還沒說完。
他的動作,停滯了。
因為辛把自己嘴裡還叼著的那半根,尚有餘溫的香菸,拿了出來,不由分說地,直接塞進了白鴉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