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不再多言,只是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吧」,便轉身離開,給影月留下了獨自思考的空間。
只剩下影月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周圍的環境變得無比靜謐,只剩下黑霧中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細碎聲響。
朋友……
這兩個字,在影月的腦海中不斷迴響。
她的思緒,也不由得回到了過去。
從小時候起,她就被所有人告知,她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家族。
因為她是旁系,所以她要比本家的人更努力,才能為家族爭光。
因為她天賦好,所以她要承擔更多的責任,才能回報家族的養育之恩。
為了家族,犧牲個人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她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她拼命修煉,在同齡人中脫穎而出,成為最耀眼的那一個。
她獨自外出闖蕩,加入頂級公會,為的也是有朝一日能衣錦還鄉、
讓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為莫頓家,也為整個凱爾斯特家族,爭一口氣。
她以為,這就是她的人生。
直到今天。
當她得知,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被精心準備好的「祭品」時。
當五長老用那理所當然的語氣,要求她為了家族的延續而獻出生命時。
她才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竟然湧起了一股如此強烈的不甘。
憑什麼?
憑什麼我就要為了一個早已腐朽的家族,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家主,獻出自己的生命?
憑什麼那些本家的廢物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而我就要成為犧牲品?
她內心無比清楚,如果從「家族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看。
毫無疑問,由自己作為祭品,讓八星巔峰的家主延續生命,並衝擊九星,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當她這樣想的時候,她的心臟會如此的疼痛?
為什麼當藍宇說出「我幫你」的時候,她會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她想起了他那句「難道你,就沒有辦法達到九星嗎?」的追問。
是啊……
我為什麼不能成為那個帶領家族重現輝煌的人?
為什麼不能由我來接受傳承,由我來踏上九星之路?
一個自私的,但卻又無比誘人的念頭,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了她的整個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
當藍宇再次看到影月時,她已經站在了一個臨時開闢出的山洞外,似乎在等他。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總是保持著冷靜的眼眸中,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做好決定了?」藍宇問道。
影月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藍宇的身旁。
她低下頭,用一種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地開口。
「我知道……這是一個很自私的選擇……」
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掙扎,帶著愧疚。
但是,那聲音卻在下一秒,逐漸變得清晰,變得響亮。
「但是……」
影月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黑色眸子,死死地盯著藍宇
裡面燃燒著名為「渴望」的火焰。
「我還是想……活下來!」
這一刻,她終於掙脫了那束縛了她二十多年的枷鎖,喊出了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所以,這一次……」她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懇求,一絲希冀,「你能……幫幫我嗎,藍隊?」
看著眼前這個終於決定為自己而活的女孩,藍宇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當然,沒問題。」
……
心象世界,永寂古堡。
藍宇將現實世界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那個端坐在沙發上,靜靜看書的影子少女。
聽完藍宇的講述,希倫沉默了許久。
那雙純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悲哀。
「沒想到……我曾經引以為傲的家族,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了延續傳承,不惜犧牲族中的天才少女作為祭品。
這種事情,在她那個輝煌的時代,是根本無法想像的。
「所以,你的想法是,讓那個叫影月的女孩,成為新一代的家主?」
希倫看向藍宇操控的石傀儡。
藍宇點了點頭:
「她有這個天賦,也有這個潛力。「
「我認為,一個對生命充滿渴望的人,比一個行將就木,只想苟延殘喘的老人,更適合帶領一個家族走向未來。」
希倫聽完,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你說的沒錯。」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藍宇面前。
「我最開始與你的約定,只是希望你能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幫助我的家族,讓凱爾斯特的血脈與榮耀,能夠繼續延續下去。」
「至於由誰來延續,由誰來成為家主……既然我選擇了相信你,那麼就由你來決定好了。」
一行人簡單休整之後,在五長老的指引下,繼續向著森林深處前進。
這一次,目標明確了許多。
五長老雖然身受重傷,但他體內的血脈感應,在排除了叛徒四長老的干擾後,變得清晰起來。
羅盤上的指針不再分裂,而是堅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大約又穿行了半個多小時,周圍的黑霧愈發濃重,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敗的泥土氣息,混雜著某種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應該……就在前面了。」
五長老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他指著前方一片由無數巨大樹根盤結而成的空地:
「傳承之物的氣息,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也就在這時,另一隊人馬狼狽不堪地從另一條通道中沖了出來,正是二長老一行。
只是他們此刻的模樣悽慘到了極點,原本十幾人的隊伍。
如今只剩下二長老和另外兩位長老,以及三名渾身浴血的家族精銳。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年輕天才,一個都沒能活下來。
但眾人沒有過多時間悲哀,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隨後眾人朝著巨大樹根盤結而成的空地走去。
可是當他們真正踏入那片空地時。
所有人的腳步都齊刷刷地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只見那片空地的中央。
散落著幾具早已腐爛不堪的屍體。
正是之前凱爾斯特家族派來運送傳承之物卻遭遇不測的護衛。
而在這些屍體旁邊,一個古樸的黑色木盒靜靜地躺在那裡。
盒子上雕刻著凱爾斯特家族的徽記,一股微弱但精純的影氣波動,正從盒子中散發出來。
毫無疑問,那便是他們此行的目標——凱爾斯特家族的傳承之物!
但吸引眾人目光的,卻不是那個盒子,而是盒子周圍的景象。
以盒子為中心,方圓百米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不斷蠕動的黑色「地毯」。
那「地毯」由無數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構成。
它們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這些甲蟲似乎對傳承之物有著某種特殊的興趣。
將木盒團團圍住,卻又保持著一絲詭異的距離,仿佛在守護,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