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用一種帶著顫音的。
不確定的語氣說了一句。
下一秒。
「贏了!我們贏了!」
「我們活下來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
如同山崩海嘯一般,在人群中,轟然爆發!
所有的傭兵,都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相互擁抱著,又哭又笑。
盡情地宣洩著自己心中的激動和興奮。
而他們看向那位依舊是雲淡風輕地。
坐在白馬之上的「白衣公子」時。
眼神中,已經充滿了無盡的崇拜和狂熱!
聽著周圍那山呼海嘯般的讚美和歡呼。
三公主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太多的得意之色。
她緩緩地收起了手中的長劍。
那雙明亮的眸子,卻突然心血來潮般。
再次投向了遠處。
那片被風沙籠罩的,藍宇所在的車隊方向。
一個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油然而生。
那個叫藍宇的傢伙,雖然神秘。
但看起來年紀不大,實力再強,恐怕也有限。
面對這麼多怪物的圍攻。
他現在,應該也陷入了苦戰吧?
如果……如果自己現在過去,「順手」幫他解決掉麻煩……
那他是不是就算欠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
到時候自己再開口。
向他討要他身上那些更加珍貴的寶貝。
他應該就不好意思拒絕了吧?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如同野草般。
在她的心中瘋狂滋生。
可以試一試。
想到這裡,三公主的嘴角帶起一絲小小得意的弧度。
她對著身旁的王伯吩咐了一句:
「王伯,你在這裡守著,我去去就回。」
說完,她不再猶豫,身影一動。
便朝著黑岩商隊所在的方向,飄然而去。
然而,當她穿過那片堆積如山的狼屍。
來到巴頓商隊所在的防禦陣地時。
眼前的景象。
卻讓她那原本已經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
全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她臉上的那抹自信從容的微笑。
也緩緩地,僵住了。
只見在巴頓商隊的陣地周圍。
同樣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堆積在這裡的戈壁血狼的屍體。
數量甚至比她剛才一劍斬殺的還要多!
而且,這些血狼的死狀,極其的悽慘。
極其的……統一。
它們無一例外,全都是頭骨碎裂。
整個腦袋,都被一股無法想像的。
蠻橫到極致的暴力。
從正面,硬生生地轟進了胸腔之中!
那場面,血腥而又充滿了視覺衝擊力。
巴頓、高兄、侯三,還有商隊的其他傭兵們。
此刻正聚在一起。
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
混雜著呆滯和狂熱的古怪表情。
他們沒有像其他商隊的倖存者那樣。
瘋狂地歡呼慶祝。
他們只是靜靜地望著那輛停在陣地中央的,普普通通的貨車。
三公主的目光,也下意識地。
落在了那輛貨車之上。
車廂的窗簾,被掀開了一角。
透過那小小的縫隙,她可以清晰地看到。
那個名叫藍宇的男人。
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車廂里。
他的手中,捧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
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書籍。
他看得是那麼的專注,那麼的認真。
仿佛外界那血流成河的修羅場。
都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的身上一塵不染,甚至連一絲血腥味都沒有。
就好像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獸潮。
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
發生在窗外的鬧劇而已。
戰鬥……早就已經結束了?
而且看這滿地的屍體,和巴頓等人那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解決掉這邊所有怪物的,毫無疑問。
就是那個正坐在車裡,悠閒看書的男人。
甚至,他解決戰鬥的速度,比自己還要快!
快得多!
三公主就這麼愣愣地,坐在白馬之上。
大腦一片空白。
自己還想著,要去賣對方一個人情。
結果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自己這邊還在和狼群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人家那邊,恐怕早就已經結束戰鬥。
開始泡茶看書了!
這簡直……
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不過,三公主畢竟是三公主。
她那遠超常人的心性。
讓她在短暫的震驚和失神之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將心中的那股挫敗感和荒謬感,壓了下去。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是自己想當然了。
一個能夠身懷重寶,還敢在深淵禁地附近行動的男人。
實力又怎麼可能會弱?
自己之前,還是小看了他。
雖然想通了這一點,但三公主的心中。
依舊是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失落和失望。
她覺得自己,似乎錯失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她看著那輛依舊是安安靜靜的貨車。
最終還是沒有選擇上前去打擾。
她默默轉頭,準備返回自己的隊伍。
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車廂內,那個一直低頭看書的男人。
眼皮似乎是微微抬了一下。
那雙平靜的藍色眼眸,隔著窗簾。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隨即便再次垂下,落回到了手中的書本之上。
藍宇自然察覺到發現三公主的到來。
也大概猜到了對方的心思。
不過現在藍宇不想和對方扯上關係。
自然而然就無視了。
狼群退去後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靜。
聯合車隊在噬魂荒原上又行駛了整整一周。
除了偶爾遇到幾隻不開眼的零星怪物。
被那些急於表現自己的馭空師們隨手解決外。
再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威脅。
那場驚心動魄的獸潮。
仿佛只是旅途中的一場噩夢。
夢醒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傭兵們漸漸放下了緊繃的神經。
車隊裡的氣氛也從最初的肅殺凝重。
變得輕鬆活躍起來。
白天趕路,晚上紮營。
篝火旁再次響起了傭兵們吹牛打屁的喧鬧聲和劣質麥酒的香氣。
然而這份熱鬧卻與藍宇無關。
他依舊待在那輛不起眼的貨車車廂里,幾乎從不下車。
對於商隊裡的其他人來說。
這位神秘的馭空師大人,就像一個不存在的影子。
安靜得讓人幾乎要忘記他的存在。
只有巴頓、高兄和侯三這幾個黑岩商會的核心成員。
在每次經過藍宇的車廂時。
都會下意識地放輕腳步。
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們永遠也忘不了。
在那場獸潮之中。
當其他商隊的護衛們還在苦苦支撐。
甚至已經出現傷亡的時候。
他們這邊,那位藍發大人只是掀開車簾,淡淡地掃了一眼外面。
然後所有沖向他們陣地的戈壁血狼。
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臟。
齊刷刷地爆成了一團團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