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廊里，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黑月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笑。
帶著無奈，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你可真是狡猾啊。」
她看著永樂明，搖了搖頭。
「居然把這種麻煩的選擇題，交到了我的手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沉默了許久，她才再次開口。
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你找到了嗎？」
「你當初說的，想在我畫中找到的，那個價值十億的東西。」
「那不是謊言吧。」
永樂明搖了搖頭。
「確實不是謊言，但還沒有找到。」
「那就繼續找吧。」
黑月轉過身，重新坐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我就……再陪你找一段時間。」
她的目光，落在了畫廊牆壁上掛著的那些畫作上。
那些她自己都覺得慘不忍睹的畫作。
「不過，有一個條件。」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對這家畫廊，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留戀的。」
「但如果……如果有人能把這裡所有的畫，全都買走的話。」
她看著永樂明，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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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或許，就不會再有任何留戀了。」
「跟著那個人走，也不是不行。」
聽到這句話，永樂明先是一愣。
他毫不猶豫地開口。
「多少錢？」
……
回憶的畫面，在腦海中緩緩消散。
黑月已經走到了地下五層的通道盡頭。
前方，一聲劇烈的炸響，伴隨著漫天飛揚的塵土，最後一道半神結界被轟然砸碎。
煙塵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藍宇。
地下五層，通道的盡頭。
隨著最後一道半神結界的破碎，狂暴的能量餘波混雜著漫天塵埃，向四周瘋狂席捲。
藍宇從煙塵中走出。
他的身上看不到一絲傷痕。
澎湃的氣血如同烘爐一般，散發著灼熱的氣息，將周圍的塵埃都排斥在外。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前方那道靜立不動的身影。
黑月。
對於這個總是跟在永樂明身邊的神秘女人，藍宇的印象其實並不深。
只知道她實力不俗，而且同樣是一名神明契約者。
此刻，在這裡看到她，藍宇沒有絲毫意外。
他大概能猜到，這是永樂明留下的一道防線。
「我大概知道這次的主謀是永樂明。」
藍宇停下腳步，聲音平靜地開口。
「如果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我的目標，只有他一個。」
他並不想和黑月動手。
一方面，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和虛無沒什麼關係。
另一方面，他現在沒時間在這裡浪費。
然而，黑月的回應，卻直接而決絕。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那柄纏繞著繃帶的細長刀刃，遙遙地指向了藍宇。
這個動作，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
見狀，藍宇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看來，是沒得談了。」
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黑月卻做出了一個讓他都為之動容的驚人舉動。
只見她伸出左手，猛地扯下了纏繞在右臂上的白色繃帶！
一圈，又一圈。
隨著繃帶的剝落，露出的不是光潔的皮膚。
而是一片片觸目驚心、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黑色詛咒符文！
這些符文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血肉之中，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來自遠古的邪惡與不詳氣息。
那便是她的詛咒。
藍宇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他一個閃身，想要在對方下一步行動前阻止對方。
可是當他身影浮現在黑月身前時。
一股迷濛的黑暗從黑月手臂上的符文浮現。
將藍宇籠罩。
再睜眼，藍宇發現自己回到了原地。
「嗡——」
伴隨著一陣奇異的波動，一枚散發著暗紫色光芒，形狀不規則的晶體，緩緩地從那些詛咒符文的中心浮現出來。
神格碎片！
看到這一幕，藍宇並不驚訝。
身為神明契約者，能夠凝聚出自己的神格碎片，是遲早的事。
然而，下一秒。
黑月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到極致的光芒。
她竟然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姿態，猛地握緊了右手！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聲音響起。
那枚凝聚了她全部心血和希望，通往半神之路的唯一憑證——神格碎片，竟然被她親手捏碎了！
「你瘋了？！」
饒是藍宇心性沉穩，看到這一幕也不禁脫口而出。
他太清楚捏碎神格碎片意味著什麼了。
這意味著，她徹底斬斷了自己未來晉升半神甚至是真神的道路！
從此以後，她的實力將永遠停滯在九星巔峰，再無寸進的可能！
而這慘烈的代價，換來的，是瞬間的，極致的升華！
破碎的神格碎片化作了最純粹的本源神力。
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地湧入黑月的四肢百骸。
「嗷——」
一聲非人的，充滿了痛苦與瘋狂的嘶吼，從她身後響起。
一尊巨大而模糊的女性神明虛影，在她身後緩緩浮現。
那神明穿著破舊的黑袍，臉上帶著一張哭泣與歡笑交織的詭異面具。
渾身散發著混亂、紛爭與不詳的氣息。
被詛咒的女神，厄里斯！
神明虛影出現後，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黑月的額頭！
「轟——！！！」
一股遠遠超越了九星巔峰，貨真價實的半神威壓，從黑月那嬌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氣浪滔天。
整個地下五層在這股威壓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天花板上開始出現大面積的龜裂。
冰冷的湖水順著裂縫滲透進來，發出「滋滋」的聲響。
黑月緩緩抬起頭。
那雙隱藏在繃帶下的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妖異的暗紫色。
她以自斷前路的慘烈方式，換來了短暫的，足以與真正半神比肩的恐怖力量！
藍宇的臉色，終於徹底凝重了起來。
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已經不能用普通的半神來衡量了。
神明契約者一旦踏入半神境界，便能大幅度解鎖自身契約神明的權柄。
他們的戰鬥方式和力量層次，遠非那些靠著自身苦修，或者依靠外物強行突破的普通半神可比。
這一戰，必須全力以赴！
「白老，退後！」
藍宇頭也不回地低喝一聲。
「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白老也知道，這種級別的戰鬥，已經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他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來時的通道狂奔而去。
就在白老退開的瞬間，黑月動了！
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之中，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股致命的寒意，驟然出現在藍宇的脖頸側方！
速度很快！
黑月手中的細長刀刃，此刻已經完全褪去了繃帶的束縛。
其下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刀身，徹底顯露出來。
刀鋒之上，纏繞著暗紫色的詛咒神力。
它無聲無息地切向藍宇的喉嚨。
然而，藍宇的反應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