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韓甯實在抵不住濃重的困意,上下眼皮開始打架,終于堅持不住,歪倒在鋪著松針的簡易床鋪上,蜷縮著身體,很快便沉沉睡去,發出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
陸唯見她睡著了,輕輕起身,往火堆里添了幾根粗點的木柴,讓火燒得更旺、更持久些,驅散著坑洞裡不斷滲入的寒意。
又等了一會兒,確認韓甯真的睡熟了,他才心念一動,整個人的身影瞬間從坑洞中消失。
他進入了「空間」,安全起見,他並沒有選擇前往「25年」那邊,
只是在這個可以視為絕對靜止的空間裡,找了個地方,和衣躺下,睡了過去。
這裡絕對安全,溫度也足夠暖和,想怎麼睡就怎麼睡。
在空間裡,時間的流逝對他而言是可控的,一覺睡醒之後,便重新回到了坑洞中。
外界的時間,在他離開的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此刻依然是他離開時的模樣。
韓甯還在熟睡,火堆依舊燃燒著。
陸唯用自己的大衣小心翼翼地蓋在了韓甯身上。
他自己則只穿著棉襖和毛衣,重新坐回火堆旁,時不時添加柴火。
不知過了多久,韓甯睫毛輕顫,從睡夢中緩緩醒來。
身上傳來的暖意和不同於自己棉襖的觸感讓她有些疑惑,睜開眼睛,借著微弱的火光低頭一看,只見自己身上正蓋著陸唯那件大衣。
而陸唯,正背對著她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柴火,身影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孤單,卻又無比堅實。
看著身上的大衣,又看看那個默默守夜的背影,韓甯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最柔軟的那個角落,瞬間被一股暖流填滿。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鼻子微微發酸。
韓甯輕輕坐起身,拿起身上的大衣,走到陸唯身後,將它重新披回到陸唯肩上。
陸唯聽見動靜,轉過頭,就看到韓甯已經醒了,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客氣和距離,多了些柔軟、依賴,還有一些他看不分明、卻讓心跳莫名快了幾拍的東西。
「怎麼醒了?距離天亮還有挺長時間呢,你再睡會兒吧,養足精神,明天一早還得趕路呢。」陸唯壓下心頭那一絲異樣,儘量用平常的語氣說道。
韓甯卻沒接話,而是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他往「床」那邊拽:「我睡好了,不困了,該你睡了!」
陸唯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我真不困,剛才眯過了,現在精神著呢。」
韓甯聞言,心裡又是酸澀又是溫暖。
她知道陸唯是在強撐著,把更好的休息機會讓給她。
這股情緒讓她鼓起了勇氣,微微噘起嘴,帶著點難得的嬌蠻語氣:「不困也得躺著休息!趕緊的!」說著,手上用力,直接把陸唯按坐在了松針鋪上。
陸唯無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霸道」弄得有點懵,只好順著她的力道半躺下,嘴上還在堅持:「我真睡不著,躺著也是乾瞪眼。」
「睡不著那就躺著閉目養神!」韓甯在他身邊坐下,身體不自覺地靠近了他一些。
若是之前,她或許還會害羞,會刻意保持距離
但經歷了這一夜的相依為命,特別是剛剛那件棉襖帶來的衝擊,讓她心裡那些小矜持和不好意思,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陸唯笑了笑,沒再反駁。
躺著就躺著吧,確實能放鬆一下一直緊繃的神經。
兩人安靜地待了一會兒,只有火苗跳躍的「噼啪」聲。
韓甯的目光落在陸唯手腕上,那裡戴著一塊黑色的電子表。
「現在幾點了?」
陸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凌晨兩點多了。」
「啊?我一覺睡了這麼久?」韓甯有些驚訝,感覺自己沒睡多久似的。
「不算久,也就五六個小時。」陸唯答道。
於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從天南地北的見聞,到各自小時候的趣事,甚至是一些不著邊際的幻想。
在這與世隔絕的狹小空間裡,在溫暖火光的籠罩下,在共同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後,哪怕只是漫無目的的閒聊,也顯得格外有趣和珍貴。
韓甯覺得,她似乎有說不完的話,而陸唯也難得地放鬆了平時有些內斂的性子,偶爾冒出幾句俏皮話,逗得她輕笑。
說著說著,韓甯忽然感覺小腹一陣墜痛襲來。
這讓她頓時有些尷尬和不自在。
在這荒山野嶺,黑燈瞎火的,讓她自己一個人去外面上廁所,那是絕對不敢的。
可是……這種事情,又怎麼好意思開口?臉頰悄悄爬上一抹紅暈。
猶豫了半天,眼看著快要憋不住了,她才咬了咬嘴唇,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帶著十二分的羞窘,小聲說道:
「陸唯……我、我想上廁所……」
說完,她立刻低下頭,不敢看陸唯的表情,耳朵尖都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