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炎黃血脈,龍的傳人,」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莊嚴,「更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這樣的身份,註定是沒辦法移民的。」
他頓了頓,垂下眼皮,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唉,看來,咱們倆註定有緣無分。」
說完這話,他還嘆了口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一副黯然神傷、無可奈何的模樣。
葉卡捷琳娜愣住了。
她就那麼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先是困惑,然後是認真思索,再然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混合著敬意和失落的神情。
龍的傳人?
炎黃血脈?
這幾個詞一聽就很厲害的樣子,像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傳承。
關鍵他還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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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麼偉大的事業。
就算是她,不,就算是她的父親,也從來不敢說自己是「接班人」這種話。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那得是多高的覺悟、多深的資歷、多重的分量?
她看著陸唯側臉上那道被窗外的光照出的輪廓,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還是小瞧他了。
這個男人,不只是會打架、會做生意、會那種神秘的功夫。
更是他那個國度的「接班人」。
這個身份,確實比「索羅金」這個姓氏重得多。
葉卡捷琳娜沉默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手指捏著酒杯的杯腳,慢慢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陸唯偷眼瞄了她一下,看她那副認真思考人生的模樣,心裡都快笑抽了。
臉上還是那副深沉的表情,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悠遠地看著窗外,活像個憂國憂民的詩人。
葉卡捷琳娜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
她站在門口換鞋,彎腰的時候頭髮從肩頭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陸唯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能看見她的睫毛垂著,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穿好鞋,直起身來,伸手去推門,手搭在門把手上卻停了一下。
「那我走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路上慢點。」
她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的,比往常慢了不少。
院門開了又關上,然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街上響了半天才漸漸遠去。
陸唯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輕輕呼了口氣。
這女人,最終還是沒能學到「內功」。
她走的時候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那背影裡帶著一股子不甘心。
陸唯看得出來,她不是那種被拒絕一次就放棄的人——骨子裡倔得很。
她大概覺得,只要自己堅持下去,總有一天能讓他鬆口。
陸唯苦笑了一下,把門關上。松什麼口啊,他根本就不會。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陸唯就開著那輛破嘎斯出門了。
把他跟謝爾蓋那批貨的交易辦完。
七十萬美元現鈔,碼在皮箱裡,綠油油的一大摞,看著就讓人心跳加速。
他把隨手扔進空間裡,就不管了。
接下來,還得繼續想辦法賣貨。
光靠莫斯科百貨一個渠道肯定不行。
謝爾蓋那邊吃不下太多貨,一個月幾十萬美元的體量,對別人來說是筆大買賣,對他來說是杯水車薪。
他得自己自己想辦法,儘快湊夠足夠的錢。
莫斯科是超級大城市,是老毛子的心臟,滿大街都是做倒爺的——土耳其的、波蘭的、高加索的,哪兒的人都有。
火車站附近有個巨大的露天市場,鐵皮棚子搭的一排一排的,地上坑坑窪窪,下雨天全是泥。
從早到晚人聲鼎沸,賣什麼的都有,皮夾克、牛仔褲、電子表、口香糖、打火機,甚至還有軍火,只要能倒騰來的東西,這兒都能找到買家。
陸唯在這兒連著蹲了五天。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到市場,把那輛嘎斯停在市場邊上,後備箱一掀,擺上幾樣樣品。
他不像別的倒爺那樣扯著嗓子吆喝,也不跟人討價還價半天磨嘴皮子。
東西往那兒一擺,價格寫在紙板上,愛買不買。
一開始沒人搭理他,覺得這個中國人太傲,後來有人發現他的貨確實好,價格也比別家公道,慢慢地就有人專門來找他了。
五天下來,也賣了不少。
電子表最好賣,巧克力次之,按公斤走,來買的大多是手裡有點錢的商販,拿去再倒一手。
剩下的罐頭,餅乾食品之類的最受歡迎。
一天少的時候七八萬,多的時候能到十幾萬。
要不是他不收盧布也不接受以物易物,賣得還能更多。
市場裡不少老毛子手裡捏著大把盧布,花不出去,看見他只收美元,罵罵咧咧地走了。
陸唯不在乎。盧布那東西,拿著就是燙手山芋,給多少他都不要。
五天下來,加上之前存的一些,他手裡攢了一百七十萬多美元。
湊一湊,投資魔都那邊應該是勉強夠了。
但離系統升級要的一個億,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還得接著干。
這天傍晚,陸唯從市場回來,天還沒黑透。
莫斯科的夏天白晝長,這會兒快九點了,天邊還掛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暖色。
他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他拿起電話,給塔西婭打了過去,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了。
「餵?」塔西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是我。」
「親愛的!」塔西婭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然後就急吼吼地問,「卡琳娜那個碧池沒再找你吧?」
陸唯無奈地笑了笑。這姐妹倆,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放心吧,自從我那天拒絕她之後,她就沒再來過。」
他靠在沙發背上,聲音放柔了一些:「我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塔西婭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撒嬌的味道:「親愛的,你是最棒的。
只要你堅持住,等你回來,我會給你一個大大的獎勵。」
「什麼獎勵?」陸唯笑著問。
「你回來就知道了。」
陸唯能想像她在那頭擠眉弄眼的模樣,心裡暖了一下。他把話題拉回正事:「對了,我讓你成立公司的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放心吧,已經弄好了。你回來隨時都能用。」
陸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讓塔西婭成立了好幾家公司,交叉持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繞來繞去讓人理不清頭緒。
然後再用這些公司的名義,去持股國內的一些企業。
這年頭,那些人敢折騰國內的企業,但對上外資公司那簡直是當祖宗供著。
畢竟鬧大了就是外交事件,誰也不敢擔這個責任。
「那就好,」陸唯說,「我過幾天就回去。家裡那邊,麻煩你多照看。」
「親愛的,你早點回來吧。」塔西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黏糊糊的尾音,像是含著一塊化了一半的糖,「我想你癢得睡不著了。」
陸唯呼吸一窒,剛想問問她哪裡癢。
他剛要開口,外面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