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眾人緊張的神情,陳鈞臉上露出了掌控節奏的笑容。
「條件很簡單,所有同意新條款的續約,必須在今天日落前完成簽約流程。過了今天,後續再想續約的,就只能按照原合同執行。」
「一切的選擇權取決於各位,希塔絕對不會強求。」
「另外,今天因為特殊原因沒能到場的兩戶人家除外,具體情況大家也清楚,我會另行安排溝通。」
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鬆弛了大半,村民們本以為陳鈞會提出什麼難以接受的附加條件。
一聽到只是時間限制,這對於已經心動的人來說,根本算不上障礙。
其實這個條件,實質上就是說給那四戶處在猶豫中的村民聽。
現在新條款一出,眾人已經形成了「要簽、快簽」集體意願,不續約的人自然就成了少數派。
主動權在不知不覺中,徹底就回到了希塔的手中。
要是按照最初的態勢,保不齊會出現普遍拒簽的情景,那麼這些分散的地塊可能就會由幾戶村民私下協商處理,形成聯合體。
萬一引入了其它小承包商,土地的控制權就會更加碎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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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在大多數人都願意和希塔繼續綁定的情況下,那些少數派心理就要嘀咕了。
到時候如果自己成了釘子戶,周圍兩邊都是希塔統一管理的地塊,夾在中間,很多事情都極其不便。
最直接的,一旦希塔修建圍欄或綠化帶,他們的地塊就會變成事實上的孤島。
這樣一來,土地的一些邊緣使用權,都可能會受到影響。
往壞了想,萬一希塔這邊心裡不痛快,在合法的框架下穿個小鞋,自己這點小門小戶拿什麼和人家耗。
似乎看穿了村民臉上的顧慮,陳鈞又溫和補充道:「各位也別擔心,我剛才的話,目的是為了推動整體效率。」
「對於決定不續約的鄉親,不管你們後續是想自己耕種、搞養殖,還是做點小生意,希塔都會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提供幫助。」
「比如臨時借個工具,銷售農產品需要渠道引薦,都可以來找我們。」
「畢竟說到底,咱們都是土生土長的南都人,沒有買賣,也得有仁義在。」
「以上這些話,今天在場的各位,都可以做個見證。」
這番恩威並施的承諾,讓那幾戶村民面色都變得很複雜。
如果說剛才的限時續約是把他們架在火上,那麼眼下的承諾幫助,無疑相當於給他們鬆了綁,還邀請他們一起分享火架上的「烤全羊」。
「唉,陳老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行吧,我租了。」
「大不了我讓孩子他爹去外邊看看,重新租地去種金線蓮。」
恩威並施之下,仍舊是最初那位中年婦女先鬆了口。
畢竟算下來,希塔的費用給得確實慷慨,足夠支撐他們去外邊租塊好地的開銷了。
很快,另外三戶也順勢站起來表態。
他們說服自己的理由也都差不多:希塔給的實在太多了,這筆錢完全能覆蓋自己開發地塊的預期收益。
現在直接拿錢,還省心省力。
事情的進展比預想中還要順利,陳鈞和老周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後續的具體信息核對、文本簽署,則在行政人員的指導下進行。
在所有村民都高高興興離開之後,陳鈞和老周在內置餐廳簡單吃過了午飯。
「有了中門村的示範,後續咱們的阻力就會小很多。」老周扒拉著飯菜,臉上帶著輕鬆。
「接下來,得抓緊去和那兩戶特殊情況的村民溝通,尤其那位獨居老人,咱們要體現出最大程度的尊重。」
陳鈞思路已經跳到了下一步。
都說萬事開頭難,但好在如今的希塔也算是龍鼎山的狗大戶,直接用簡單粗暴的火力覆蓋渡過了這一關。
「計劃咱們是有了,但下一步具體怎麼切入,你有想法了嗎?」老周切入正題。
續約原有地塊,說到底也只是做給其他那些村民看的真人秀。
根據這段時間的摸排,其他村的一些地塊,本身就在個人或是一些小公司手裡租著。
這一部分想吃下,就必須設計置換、轉租方案,需要去和原承租人談判,支付一定的補償金。
還有些地,產權情況複雜,可能涉及兄弟分家、祖輩遺留產權模糊等問題。
處理這些地塊,要的不單單是錢,稍有不慎就會陷入漫長的糾紛。
雖然針對各類情況,希塔都做了預案,但能不能執行到位,切入點非常關鍵。
「待會吃完飯,您儘快安排人整理好今天的續約文件,核算清楚每戶的補貼差價。在這周之內,咱們要把承諾兌現到村民手裡。
「到時候咱們帶著銀行轉帳設備和現金,到中門村村委會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次支付到位。」
陳鈞安排道。
這一套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信息快速發酵開來,希塔給了這些村民優厚條件,自然要把標杆效應的價值榨乾淨。
「這是要把老鄉變成咱們的金牌銷售和信用背書啊。」老周不由笑著調侃。
「誒,咱們這叫雙贏。您這話說的,好像希塔是什麼算計人心的反派一樣。」
陳鈞也輕笑,但隨即正色,「發錢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得迅速籌辦一個合作農戶答謝會,場地就放在度假村,辦得正式一些。」
「這場答謝會,一個是要為希塔的形象再鍍一層金,同時也要鋪墊接下來的發展藍圖。」
「所以咱們得做足功夫,而且要儘快,時間不等人。」
這一系列的操作本質上,就是利用人性當中的攀比、從眾、觀望焦慮來達到目的。
老周點頭,他知道接下來的兩周,度假村又得開啟連軸轉模式了。
「對了。我已經和我那侄子說了希塔的情況和接下來的規劃,他很高興。你看有時間的話,是不是得親自面試一下他。」老周隨口提起。
「面試談不上,周叔的侄子,那也算我老弟了。別搞得太正式,免得他有壓力。找個時間喝杯茶,就當同齡人之間聊聊。」
......
前天在宴席上,根據趙澤描述,這位老人的孤獨感可能比想像中更重。
這段時間事情繁雜,陳鈞也很少會去龍沽河畔,對林善和的信息掌握,更多是源於工作匯報。
對方還是和之前一樣,把自己放得很低:「陳老闆...您怎麼來了。」
他從床邊站起身,雙手無意識地摩挲著。
相比剛來的時候,反而更有些侷促。
陳鈞能看出,這種小心翼翼、自我壓縮的狀態是不健康的,長時間下去,人恐怕得憋出問題。
示意林善和坐下,陳鈞自己也拉過椅子。
和對方聊了一會兒,談了談最近商鋪的情況,林善和的話匣子似乎打開了些。
但一旦話題剝離工作,整個人又重新回到暮氣沉沉的狀態。
「林伯,最近我們的活動中心入住了心理輔導團隊,您要是覺得悶,或是有什麼想不通的,隨時可以去坐坐,聊聊天。」
陳鈞用自然的口吻道。
為了不讓林善和以為這是針對他的特殊安排,陳鈞已經在員工群里發過統一的通知。
「另外,我看您手巧,做事也細心。如果您對木工、釣魚這些感興趣,也可以隨時和我說。」
「咱們平時工作是為了生活,生活中也得有點兒喜歡的事,對吧?」
「這...嗯,好,好。」
林善和點著頭,含糊回應著,沒有明確同意,也沒有拒絕。
陳鈞原本以為,讓對方負責和商家對接,可以讓他增加社交,時間一長,就能過往中走出來。
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沒有那麼容易。
這種淺層式的社交,並不能真正觸及內心深處的自我封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