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天宮基地。
警報聲已經不再尖嘯。
因為不需要了。
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龐大陰影，已經實質化地覆蓋了整個地月系。
陸聖站在戰陣天盤之下，那一對遮天蔽日的黑色龍翼收斂在身後，周身繚繞著令人心悸的日蝕黑炎。
他抬頭，透過全息投影，看著那片原本死寂的深空。
空間不再是撕裂，而是像腐爛的傷口一樣潰爛。
一艘，兩艘，百艘……
沒有流線型的科技戰艦，也沒有聖光繚繞的神族飛舟。
從虛空中擠出來的，是一口口長達萬米的青銅古棺。
棺身布滿了綠色的銅鏽和暗紅色的血污，數以千計的粗大鎖鏈在棺材之間連接，拖拽著它們在真空中緩緩前行。
死氣。
濃烈到幾乎要將整個太陽系的靈源都染成灰色的死氣。
這就是「牧場主」的艦隊。
不是來收割莊稼的，是來收屍的。
「嘔……」
剛被陸聖帶回基地的洛天妃，捂著胸口，面色慘白。
她體內的「鑰匙」印記在瘋狂灼燒，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東西？」洛天妃聲音顫抖。
陸聖沒回頭，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十字重瞳化作兩顆旋轉的黑色恆星，死死盯著那些青銅巨棺。
「全是老臘肉的味道。」
陸聖給出了評價，「看來這所謂的牧場主，口味挺重。」
嗡——
一道跨越了真空的精神波動，蠻橫地撞開了天宮基地的防禦屏障，直接在陸聖和洛天妃的腦海中炸響。
沒有語言。
只有一段冰冷、高高在上，如同在實驗室觀察小白鼠般的意念。
【編號E-718牧場，檢測到病毒變異體。】
【回收程序啟動。】
為首那艘最為龐大的青銅主艦上，棺蓋緩緩移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巨大的、由無數複眼組成的眼球，從縫隙中窺探而出，鎖定了月球上的陸聖。
【病毒，自裁。】
【交出鑰匙，保留全屍。否則，格式化全星域。】
限時：一個藍星時。
簡單，直接，不容置疑。
這是高等文明對低等生物的絕對傲慢。
在他們眼裡，陸聖吞噬了天使、咬碎了舊神，也不過是籠子裡稍微強壯一點的老鼠，根本沒有談判的資格。
「讓我自殺？」
陸聖笑了。
笑得肩膀聳動，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了洛天妃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扯到了身前。
「聽到了嗎？他們要你。」
洛天妃看著陸聖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睛，心沉到了谷底。
在這個男人眼裡，她只是一個工具，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籌碼。
「你……要把我交出去？」洛天妃咬著嘴唇，沒有掙扎，只是眼底的光芒徹底熄滅。
「交？」
陸聖捏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湊到洛天妃耳邊，聲音低沉而瘋狂，像是惡魔的低語。
「我是個廚子，從來沒有把到嘴的肉吐出去的習慣。」
「不過，既然客人來了，總得開門迎客。」
陸聖抬起頭，看向頭頂的戰陣天盤。
「道一！」
精神連結瞬間接通。
遠在地球的道一，此刻正跪在登仙島的陣眼之中，渾身顫抖地承受著來自星空的威壓。
「屬……屬下在！」
「把家底都拿出來。」
陸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所有的仙秦遺蹟，所有的地脈靈源，包括那十萬兵俑的備用能源，全部給我切斷限制。」
「全部？！」道一驚駭欲絕，「島主，那樣會瞬間抽乾地球的一半生機，如果不能一擊必殺，我們……」
「執行！」
陸聖打斷了他。
「是！」
下一秒。
地球，這顆蔚藍色的星球，驟然暗淡了一瞬。
無數道粗大的能量光柱，從金字塔、百慕達、崑崙墟等地沖天而起，匯聚成一股浩瀚的洪流，跨越三十八萬公里，瘋狂灌入月球的天宮基地。
整座月球都在震顫。
戰陣天盤表面的液態金屬劇烈沸騰，幾乎要炸開。
陸聖抓著洛天妃的手，猛地按在了天盤的核心處。
「啊——！！！」
洛天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股足以撐爆星球的能量，並沒有直接發射出去，而是全部湧入了她體內的「鑰匙」印記之中。
那是古帝留下的後門。
是開啟仙秦旗艦「方舟」的權限，也是控制整個太陽系防禦體系的總開關。
「忍著點。」
陸聖的一隻手按在洛天妃的後背，黑金色的帝紋流轉，幫她分擔著那股恐怖的能量衝擊，同時也在強行操控著這股力量的走向。
「他們不是要鑰匙嗎？」
陸聖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些因為檢測到「鑰匙」波動而開始加速靠近的青銅艦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就給他們。」
星空中。
青銅艦隊似乎察覺到了「鑰匙」的激活。
那隻巨大的複眼閃過一絲貪婪。
它們不再等待，數千根鎖鏈嘩啦啦作響，拖拽著巨棺，向著月球壓來。
距離：十萬公里。
五萬公里。
一萬公里。
龐大的陰影已經遮蔽了月球上空所有的星光。
那種腐爛的死氣，甚至讓天宮基地的金屬外殼都開始生鏽。
「就是現在。」
陸聖眼中的黑色恆星瘋狂旋轉。
他抓著洛天妃的手，對著那撲面而來的青銅艦隊，做了一個「開門」的手勢。
「想進來？」
「老子送你們去見古帝！」
轟——！！！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以洛天妃為中心，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波紋，瞬間擴散至整個地月軌道。
那不是開啟空間的波紋。
那是——毀滅。
原本隱藏在虛空中的、仙秦第十三軍團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天羅地網】，被這股龐大的能量強行激活。
虛空中，亮起了億萬道金色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靈能機雷。
它們密密麻麻，如同星河倒懸，將那支青銅艦隊死死包裹在其中。
緊接著。
陸聖吐出了一個字。
「爆。」
沒有聲音。
因為真空無法傳聲。
但所有注視著這一幕的生靈，都覺得耳膜被震碎了。
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一萬倍的光芒，在月球軌道上綻放。
那是純粹的能量宣洩。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艘青銅古棺，連同裡面的怪物，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這股毀天滅地的爆炸中，瞬間氣化。
堅不可摧的青銅外殼，像是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綠色的銅鏽、暗紅的血污，在金色的能量風暴中被洗刷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陸聖的「投降」。
這就是他給牧場主準備的「開門紅」。
爆炸的餘波橫掃而出，將月球表面的環形山硬生生削平了一層。
天宮基地內，警報聲響成一片。
洛天妃癱軟在陸聖懷裡，七竅流血，那是能量過載的後遺症。
她艱難地睜開眼，看著屏幕上那片絢爛的火海，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瘋了……」
拿整顆星球的能源做炸藥，拿她這個「鑰匙」做引信。
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陸聖鬆開手，任由洛天妃滑落在地。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看著屏幕上那片正在消散的火海，眼神卻沒有任何放鬆。
「還不夠。」
他低聲說道。
果然。
火海散去。
雖然前鋒艦隊全滅，但那艘最為龐大的旗艦主棺，卻在爆炸中倖存了下來。
只是原本厚重的青銅外殼，此刻已經被炸得坑坑窪窪，露出了裡面蠕動的黑色血肉。
那隻巨大的複眼，此刻充滿了血絲和暴怒。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意志，帶著焚燒一切的怒火，降臨了。
【病毒……】
【你成功激怒了園丁。】
咔嚓。
主棺徹底碎裂。
一尊身高萬丈、由無數黑色鱗甲和觸手構成的恐怖生物，從殘骸中站了起來。
它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間都會崩塌。
它沒有五官，只有那隻巨大的複眼，死死盯著月球上的陸聖。
【既然不想當標本。】
【那就連同這片骯髒的花園，一起燒成灰燼。】
它抬起一隻由無數星辰殘骸組成的大手，對著月球，狠狠拍下。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是真正的滅世一擊。
陸聖看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大手，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體內的日蝕黑炎，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像是被澆了油一樣，瘋狂暴漲。
「燒我？」
陸聖身後的龍翼猛地展開，黑金色的鱗片覆蓋全身，整個人化作一道逆沖的流星，迎著那隻大手沖了上去。
「老子正好缺個烤爐！」
「來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