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建木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卻驅不散略顯沉重的氛圍。
蘇槿坐在主位，將昨晚提高分帳比例之事，原原本本，全部告知了黃嘉強和陳祉希。
除了韓三坪要保住自己職位的事，這個就沒有必要說了。
「情況就是這樣，中影牽頭，五大輔助。」
「目標是將製片方分帳比例從43%提高到46%，計劃在賀歲檔開始實行…」
黃嘉強眉頭緊鎖，遲疑道：「老闆，一下子提高三個點，院線那邊不會答應吧？」
蘇槿點頭，道：「是不會答應，但求其上而得其中，實際目標是兩個點，底線是一個點。」
黃嘉強眉頭還是沒有舒展，道：「兩個點也難啊，院線方的成本也在逐年增加。」
「租金、人工、裝置更新…這些都是硬支出，他們絕對不會輕易讓步。」
建木傳媒旗下也有院線，還是他親自組建的，有兩百多塊銀幕，再清楚不過院線成本了。
一家十塊銀幕的普通影院的成本，大概在1500萬左右。
這還只是建設成本，不包含租金、人工、裝置更新等等。
「一旦談崩，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排片，賀歲檔的《泰囧》，還有春節檔的《與神同行2》都會受到影響。」
《泰囧》他倒不是太擔心，製作成本就那麼三千多萬，虧就虧了，影響不大。
他主要擔心的還是《與神同行2》，第一部票房拿到了20億，已經證明這是一個潛力巨大的IP。
要是運作好了，就是一個大金礦，若是因為排片影響票房，導致IP失敗，那損失就大了。
在他看來，提高三個點，遠不如保住這座大金礦重要。
陳祉希接過話茬，道：「老闆，黃總說的在理，院線方面，尤其是八大，絕不是軟柿子。」
「我們跟各大院線關係維護得不錯，成功了還好，如果失敗了……我們很可能成為院線殺雞儆猴的那隻『雞』，後續專案的發行會非常艱難。」
「放心，我們不會成為那隻雞，院線還不至於這麼跟我們對著干。」蘇槿神態輕鬆，一點也不擔心。
去年全國總票房151億，建木傳媒一家就貢獻了49億，足足占據三成票房。
注意，這是占據總票房三成，不是國產電影票房三成。
院線除非得了失心瘋，才會打壓他。
陳祉希還是擔憂，道：「就算我們不會成為那隻雞，但聯盟內部真的鐵板一塊嗎？」
「華宜惟利是圖，都開始去電影化了，博納和光線也是利益至上。」
「韓三爺的心思，似乎也不全在分帳比例上，這個聯盟，看起來很強大，但根基可能並不牢固。」
蘇槿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竟然能看出韓三坪心思不在分帳比例上。
陳祉希看了他一眼，繼續道：「老闆，為了那兩個點，甚至三個點，值嗎？」
「值不值，不是看眼前這幾個點，這是話語權的問題。」蘇槿身子前傾，語氣斬釘截鐵道。
「大製作時代已經到來，成本攀升的速度遠超票房增長，風險製作方全擔，院線旱澇保收，這規矩本來就不健康。」
「現在市場做大，難得其他幾家也有同樣想法，正是重新劃盤子分蛋糕的絕佳時機。」
「現在不爭，以後就更難爭。」
黃嘉強和陳祉希對視一眼，互相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憂慮。
提高分帳比例確實是好事，但迎來的反彈也很大，更關鍵的是上面怎麼說？
蘇槿看穿他們的顧慮，道：「上面你們不用擔心，只要我們做的夠快，上面也沒有話說。」
「市場的擴大，才是上面最關心的，盤子在誰手裡，對上面來說都一樣。」
兩人也不再堅持了，堅持也沒用，蘇槿把他們叫過來，明顯是告知，而不是商量。
蘇槿開始吩咐道：「止希，之後還會有一些細節需要商量，你去跟他們商量…」
昨晚六家老總只是說了個大概，具體細節還需要底下人弄出來。
不派黃嘉強過去，是因為他已經在逐漸放權，陳祉希名義上已經是建木傳媒總裁了。
對於這次提高分帳比例，他還是很有信心的，3%拿不到，1%應該沒有問題。
至於華宜背叛聯盟，等細節確定，六家再次碰面的時候，他會嚴重警告小王。
要是小王再次當「二五仔」，他不介意把華宜給打死。
「你們還有什麼意見沒？沒有就都去忙吧！」
黃嘉強和陳祉希自然是沒有意見，各自離去。
兩人走後，蘇槿開始處理因拍戲而積壓下來的檔案。
與此同時，國慶檔的廝殺，已經拉開了序幕。
六部大片，誰能問鼎，萬眾期待。
首先上場的是我們的一號選手——《銅雀台》，打響了國慶檔第一槍。
影片由長影集團和光線影業製作出品，總投資1.3億，導演是長影旗下簽約導演趙林山。
長影為了給自家新手導演保駕護航，特地請了老謀子《金陵十三釵》的製作班底。
從副導演到劇組燒火做飯的廚子，一個不落，全部請了過來。
陣容也是非常強悍，有「好萊塢巨星」周閏發，以及國內一線大明星劉一菲。
另外，還請了伊能靜、蘇有朋、玉木宏、倪大紅等明星。
據說，周潤發這部電影，片酬高達4000萬，一個人片酬占據投資三分之一。
劉一菲更是牛逼，為了這個電影，放棄了《生化危機5》的「艾達王」角色。
這個決定在當初被粉絲和媒體津津樂道，認為她有眼光、有魄力，懂得回歸國內市場深耕。
結果，我們自然知道，被狠狠打臉了。
反觀李蓮花，憑藉「艾達王」這個角色，實現了彎道超車，走上了國際。
不管是從投資、陣容、題材來看，《銅雀台》都是一個妥妥的大片配置。
各大院線給予高度重視，首日給到了31.4%排片，遠超同日其它電影。
然而，市場反響卻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銅雀台》首日僅收837萬票房，上座率慘澹。
這個數字對於一部投資1.3億、擁有超強卡司的大製作來說，無異於一場災難。
網上瞬間炸開了鍋，很多人大吃一驚。
這可是周潤發+劉一菲，還是三國這個大題材，不說兩千萬，千萬也要拿到吧！
可實際，千萬都沒有拿到，不得不說這真是諷刺。
失望的觀眾，紛紛吐槽。
「劇情稀碎，白瞎了發哥的演技。」
「劇本爛透了，虧我家茜茜推了《生化危機》，簡直是虧大了。」
「劉一菲臉都要被打腫了，昨天還在吹演技大有進步，今天就現原形了。」
「用一句話評價劉一菲的表現，美則美矣，毫無靈魂。」
在一片批評聲中，各種通稿也開始悄然湧現，周潤發和劉一菲把自己摘的一乾二淨，將矛頭指向了劇本和導演。
趙林山臉色煞白，手指止不住的顫抖。
首日837萬，無疑絕了兩億的希望，甚至破億都難。
他的電影導演生涯，或許因此就要結束了，誰也不會用一個失敗導演。
王常田看見票房資料，瞬間放棄了《銅雀台》，全力備戰國慶之後的批片《大白鯊》。
他是一個生意人，既然電影已經失敗，就應該及時止損。
小王得到訊息，鬆了一口氣，從28號提檔26號上映，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就這？
不過還不能高興，今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太極1》、《花木蘭2》、《危險關係》三部電影同日上映。
要是《太極1》不能突出重圍，今天的王常田，就是明天的自己。
想到這裡，他就對陳果富有些埋怨，你說你嘴賤什麼，好好宣傳電影不行嗎？
現在好了，《花木蘭2》不僅同日上映，在排片上，也是一點便宜都沒有占到。
按照他的設想，《太極1》的首日排片起碼有30%以上，現在只有23%。
而排片最高的，當然是《花木蘭2》，排片高達31%。
第三是《危險關係》，16%的排片，《銅雀台》15%。
小王從《太極1》上映之後，就一直在關注實時票房資訊，每隔一兩個小時就重新整理一下。
你還別說，有了這玩意，是方便了很多。
一上午過去了，小王心涼了半截。
票房三百萬都不到，他都懷疑是不是蘇槿在後面做了什麼手腳，要不然怎麼會這麼低？
陣容是不怎麼樣，但他自認為宣傳做的可以，沒看網上一堆人吹營銷教科書嘛！
投資也有上億，題材也是噱頭十足，一上午票房怎麼也有個五六百萬吧！
在他設想中，上午拿個四五百萬，下午拿個七八百萬，晚上再拿個一千萬，首日兩千萬就到手了。
現在看來，別說兩千萬，一千萬都難了，真TM的操蛋，早知道當初就不吹七億了。
小王看向《花木蘭2》的票房，心更加痛了，票房竟然破了千萬。
按照這節奏，首日票房怕是要破四千萬。
四千萬？格局小了。
在蘇槿的預想中，首日拿不到五千萬，都是票房失敗的表現。
要知道這可是第二部，宣傳砸了4500萬進去，可謂是鋪天蓋地。
電影質量也是相當不錯，首映禮好評如潮，即使正式上映的這一上午，好評依舊。
《花木蘭2》沒有令蘇槿失望，下午拿到了2100萬，晚上更加勇猛，狂攬3000多萬。
凌晨一過，首日票房最終定格在6120萬，輕輕鬆鬆拿下單日票房冠軍寶座。
小王這時候還在關注《太極1》的票房，看到《花木蘭2》票房，心中咯噔一下，已經有了不好預感。
不過，他心中還是希望有奇蹟發生。
可惜，奇蹟是一點都沒有，還讓他的心徹底涼透了。
「草，怎麼會這麼低？」小王罵罵咧咧，眉頭擰成了疙瘩。
《太極1》的票房只有632萬，爆款電影具有虹吸效應，他知道，可這也太大了吧！
要知道，這才是第一天而已。
他撥通了發行負責人的電話，想知道電影是不是真的被蘇槿動了手腳。
「王總，票房就是這麼多。」
「你確定沒有算錯？」
「沒有，我已經查了三遍了。」
小王眉頭皺的更加厲害，道：「按照這個趨勢，最終票房大概能有多少？」
「如果《花木蘭》明後兩天還能保持這個節奏，我們電影有可能……破不了億。」
「什麼？破億都破不了？」
「嗯，電影市場，贏家通吃，這個道理，您應該是知道的，《花木蘭》太強了，明天院線必定會提高它的排片。」
「我們影院全部放映《太極1》，有沒有用？」
「基本沒有用，我們銀幕數量太少了，跟大勢相比，就是杯水車薪，提高了不少，還不如放映《花木蘭》，增加一點盈利。」
「派水軍入場呢？」
「沒用，建木傳媒掌控了微博這個大殺器，我們做什麼都沒用，還有可能被針對。
現在唯一的辦法，或許就是讓利院線，讓院線跟著提高我們的排片，或者說不降低我們的排片。
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砸票補，以低價吸引觀眾進電影院。」
小王沉默，這兩個辦法他都不想用，但不用都不行。
票房失敗了不要緊，但別忘了華宜是一家上市公司，票房失敗，是關聯著股價的。
不管怎麼樣，票房總要過億才行。
這樣，股價才不會跌太狠。
「給院線讓利一個點，國慶檔結束後，讓利兩個點，第三周讓利三個點，票補砸800萬。」
結束通話電話，小王更加埋怨陳果富了。
殊不知，原時間線《太極1》首日票房，也沒有破千萬，就比現在多了兩百萬。
……
另外一邊，劉一菲也還沒有睡，她一直在關注《花木蘭2》票房。
每次路演結束，都會看一下，現在首日破六千萬，終於可以放心睡覺了。
《銅雀台》的失敗，對她人氣的打擊，是不可想像的，網上一片冷嘲熱諷聲音。
《花木蘭2》首映禮剛剛打下來的口碑，更是一朝喪盡。
現在好了，人氣重回巔峰不說，還能更進一步，而且誰也不會記得她還演過《銅雀台》。
還記得，當初蘇槿說過《銅雀台》就是一個大爛片，現在一語成讖了。
想到這裡，她又想到了蘇槿，想到了前晚的事情，心又開始疼痛…
「你現在……在幹什麼？」劉一菲口中呢喃，盯著天花板。
她想徹底跟蘇槿斷掉，可氣消了，又禁不住想起蘇槿。
她拿起手機，開啟微信，點開置頂的微訊號，上面的聊天還停留在半個月之前。
那是，因為蘇槿將《花木蘭2》退出威尼斯電影節展映單元吵架。
她手指動了動，打出了一行字，手指停留在半空幾秒，把它刪掉了。
接著，又開始打字，又刪掉了，如實在三，她惱怒地扔掉了手機。
「憑什麼我發，他不發？」
「睡覺，再想他，我是狗！」
「啊啊啊啊！！！！」
劉一菲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就是怎麼也睡不著。
……
與此同時，四合院。
蘇槿躺在床上，同樣還沒有睡覺。
當然了，他不是在想劉一菲，是在關注《花木蘭2》的票房。
首日6210萬，屬實有點出乎意料，不過也在情理之中。
蘇槿關閉貓眼專業版，又開啟豆瓣和微博看了看，都是一片好評，這才放下心來。
畢竟自己首映禮時，可是吹下了15億的牛，要是沒有達到，那不是打他蘇百億的臉嘛！
打臉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之前吹下的牛，可是全部實現了，一次金身都沒有破過。
明後兩天是周五和周六，因為國慶調休的原因，周六也要上班。
但是，看今天的節奏，明後兩天票房票房應該不會跌落，周六票房甚至有可能會破七千萬。
等到了國慶節，單日破億或許有點難，八九千萬應該沒啥問題。
到時候國慶檔期，拿個六億票房，加上前三天票房，那就是七億，15億也就到手了。
蘇槿看著趴在自己胸口的劉師師，絲毫不顧及她還在熟睡，抱起她就是一頓猛親。
「唔……」劉師師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醒了，帶著滿臉的怒氣。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親我幹嘛？」
「因為你好看啊！」
劉師師瞧見他臉上的笑意，道：「你這麼高興做什麼，有什麼好事？」
「沒什麼，師師，來，生孩子！」蘇槿沒敢說票房的事，怕她不高興。
畢竟大半夜的不睡覺，男朋友關注情敵的票房，任誰都會不高興。
「不要，我要睡覺。」劉師師一點興趣都沒有，鑽進了被窩，抱著蘇槿，閉上了眼睛。
蘇槿故作傷心地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師師，你變了，你變的不需要我了。」
「大哥，十二點多了，誰家還生孩子啊！」劉師師連眼睛都懶的睜開。
「乖了，睡覺……」她像是安撫大型犬一樣，迷迷糊糊地拍著蘇槿的胸口。
蘇槿不可能放過她，直接威脅道：「師師，你要是不來，下次別想叫我生孩子。」
劉師師心中無奈，翻身躺著，成一個大字型，眼睛還是閉著的，嘴裡卻吐出兩個字。
「來吧！」
蘇槿搖頭失笑，這樣上，和xx有什麼區別。
不對，還是有區別的，其中一個會哼唧哼唧。
經過這麼一玩鬧，他也沒有了什麼興致，抓了一把胸，關掉檯燈，把她抱過來一起入睡。
「槿哥哥，給我講一個小故事吧！」
黑暗中，劉師師迷迷糊糊地嘟囔著，往蘇槿懷裡又鑽了鑽，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蘇槿笑了笑，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柔順的長髮，低聲道：「好，給你講一個。」
「嗯…從前有隻小兔子，總喜歡熬夜看月亮，結果……」
「這個聽過了，換一個。」
「從前有隻大灰狼……」
「這個也聽過了，換一個。」
「從前有隻小獅子……」
「這個……」
「你還想不想聽了？」蘇槿惱怒，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真是的一個聽故事的，要求竟然這麼多。
劉師師默默地不說話了，蘇槿開始繼續講。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故事還沒講到一半，懷裡的人呼吸就已經變得均勻綿長，徹底進入了夢鄉。
蘇槿停下講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