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的秋日,天色總是沉得早。
下午三四點光景,曠野已浸入一片蒼茫的暮色之中。
諾蘭這個人很喜歡實拍,國內網友還給他按了一個「實拍狂魔」的稱號。
《蝙蝠俠:黑暗騎士》小丑炸的那個醫院,就是用廢棄大樓改造的。
《盜夢空間》巴黎街頭咖啡館爆炸,是用空氣炮炸的,經典旋轉走廊是實體搭建的。
這次的《星際穿越》同樣毫不例外,那個玉米地,諾蘭特地提前半年種植了500畝。
還有那個米勒星球的大海,是在冰島東南部布魯納仙度泄湖拍攝的。
冰島交通並不好,劇組為此專門鋪設了一條15公里的馬路,專門運送裝置。
蘇槿處理完北美後續工作,就帶著小影還有保鑣羅峰來到了泄湖這裡。
「好傢夥!」他抬頭一看,頓時被驚訝到了。
上面有一艘十幾米長的宇宙飛船,被起重機吊在半空中。
這個飛船應該就是電影中,降臨在彌勒星球的「徘徊者號」探索飛船。
「槿哥哥!」
一聲帶著驚喜的呼喊穿透風聲。
蘇槿回過神來,抬眼望去,只見劉師師穿著一套笨重的太空衣快步走了過來。
寒風吹動她的髮絲,臉頰被凍的通紅,卻洋溢著無法掩飾的喜悅。
蘇槿快步迎了上去,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觸手冰涼。
劉師師仰起頭,看著心心念念的人,眼睛彎成了月牙,道:「你怎麼才來?再晚點,你未婚妻就要變成冰島特產凍魚乾了。」
蘇槿被她的逗笑了,道:「凍魚乾也挺好,耐儲存,回頭帶回家掛牆上。」
「掛你個頭。」劉師師佯裝生氣,小拳頭捶在他的胸口,道:「我這麼如花似玉,你捨得掛牆上?」
蘇槿低笑,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不捨得,掛在心頭比較好。」
「算你會說話。」劉師師咧嘴笑了起來,那嘴角都快要咧到後腦勺了。
這時,諾蘭走了過來,道:「蘇,歡迎來到世界的盡頭。」
蘇槿環顧四周,感慨道:「這裡確實像另外一個世界。」
諾蘭自豪道:「為了找到合適的『米勒星球』,我幾乎跑遍了全球。這裡的泄湖和黑色沙灘,能完美呈現外星球的孤寂感和危機感。」
蘇槿很認同,確實非常合適,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找到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諾蘭便藉故離開了,小兩口久別勝新婚,怎麼好打擾。
冰島的夜晚,極光如同搖曳的綠色紗幔,在深邃的夜空中無聲舞動。
劇組下榻的酒店房間內,暖氣驅散了外界的嚴寒,只餘一室溫暖。
劉師師洗完澡出來,臉頰紅撲撲的,帶著沐浴後的清香,像只小貓一樣鑽進被窩,精準地滾進蘇槿懷裡。
「唔,還是槿哥哥牌人肉暖爐最舒服。」她滿足地喟嘆一聲,手腳並用地纏住他。
蘇槿低頭看著胸前毛茸茸的腦袋,忍不住輕笑,手指繞著她的髮絲把玩。
「剛才在外面是誰說自己快成凍魚乾來著?現在解凍了?」
劉師師抬起頭,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的,道:「那不一樣,凍魚乾是物理攻擊,我現在是……是化學變化!」
「哦?什麼化學變化?」蘇槿挑眉,故意逗她。
劉師師眼珠一轉,狡黠地笑道:「就是從劉師師,變成了蘇師師的變化呀!分子結構都重組了,懂不懂?」
蘇槿被她這歪理逗得笑出聲,胸腔震動,手臂收緊,將她往上帶了帶,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可聞。
「是嗎?那我得檢查一下,重組得完不完整……」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吻輕輕落在她的唇上,如同蝴蝶棲息,溫柔而珍重。
劉師師閉上眼睛,回應著他的親吻。
窗外的極光變幻,映得房間內光影朦朧。
被窩裡像是升起了一個小太陽,溫暖得讓人暈眩。
雲雨初歇,劉師師懶洋洋地趴在蘇槿身上,手指在他結實的胸肌上畫著圈,臉上帶著饜足又狡黠的紅暈。
「蘇老師……」她拖長了調子,聲音帶著事後的軟糯。
「嗯?」蘇槿閉著眼,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光滑的背脊。
「經過本大製片人剛剛的嚴格稽核……」
劉師師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蘇槿睜開眼,帶著疑問看她,才得意地宣布。
「你的『業務能力』保持得相當出色,沒有被洋妞勾走,年度考核,優秀!」
蘇槿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屈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劉大製片,你這考核標準還挺別致。」
「那當然!」劉師師理直氣壯。
「這可是關係到大本製片人終身幸福的重要指標,必須嚴格把關,定期抽查!」
「是是是,謹遵劉製片指示,一定保持狀態,隨時接受組織檢查。」
蘇槿從善如流,配合著她演。
劉師師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湊上去在他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獎勵你的,繼續保持!」
兩人笑鬧一陣,相擁而眠。
窗外是冰河世紀的寒夜,窗內是愛人身側的春暖花開。
在冰島待了三天,蘇槿大部分時間都陪著劉師師在片場。
他親眼見證了諾蘭如何「折磨」演員和劇組,實拍狂魔再加一個片場暴君才是。
為了一個海浪衝擊飛船的鏡頭,反覆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拍攝,只為了捕捉最真實、最具衝擊力的畫面。
瞎姐上岸的時候,冷的直哆嗦,如果導演不是諾蘭,估計她都要發飆了。
期間,他也和諾蘭深入交流了關於《星際穿越》後期製作的一些想法。
他看過成片,可以說比諾蘭這個導演,還了解《星際穿越》。
三天後,蘇槿不得不離開冰島,返回國內。
建木傳媒上市在即,十月份的敲鐘儀式需要他親自坐鎮,還有一大堆公司事務等著他處理。
劉師師雖然不舍,但也知道輕重,只是在他離開前,抱著他久久不願鬆手。
「我還有一個月就殺青了,這一個月你在國內不許瞎跑,聽到沒?」她紅著眼眶,故作兇狠地警告。
蘇槿明白她的意思,不許去看狐狸……不是,不許去看劉一菲唄。
「聽到了。」他笑著颳了刮瞎姐的鼻子。
劉師師撅嘴說道:「你這話,一聽就知道不誠實。」
「怎麼就不誠實了?」蘇槿拿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道:「你感受一下,是不是感受到了誠實的跳動?」
「隔著羽絨服我能感受到什麼?感受到你的厚臉皮嗎?」劉師師白了他一眼,槿哥哥這個大傻子。
蘇槿一臉黑線,使勁揉捏她的臉。
瞎姐一點都不可愛了,沒有以前好玩了。
以前,他隨便一逗逗瞎姐,她就開心的不得了,能開心大半天,非常可愛。
……
九月的京城,暑氣未消。
蘇槿一回國,就扎進了建木集團堆積如山的工作中。
整整忙碌了三天,才搞定了一大半。
寧昊一聽見蘇槿回來,立馬殺到了他公司。
走進蘇槿辦公室,就跟來到了自己家一樣,拿起桌上的大金磚就自顧自地點了起來。
抽不要緊,這個狗比,還順勢把剛開的大金磚踹進自己兜里。
「你是當我瞎嗎?」
寧昊故作不知,道:「沒有,我一直覺得你眼睛很好看,比一些女生的眼睛都好看。」
蘇槿都無語了,都不知道這傢伙是罵他,還是誇他。
寧昊嘿嘿一笑,岔開話題:「你家師師《星際穿越》什麼時候殺青?」
蘇槿疑惑,道:「師師什麼時候殺青關你什麼事?你問這個幹嘛?」
寧昊無語,叫道:「大哥,你是不是忘記師師是我新電影女主角?我新戲要開機了。」
蘇槿一愣,隨即想起來這事。
之前瞎姐很喜歡寧昊《心花怒放》的那個拉拉角色,就去找寧昊把這個角色要了過來。
「你新戲什麼時候開機?」
「十月初吧,具體時間未定。」
「那沒事,師師也是十月初殺青。」蘇槿從抽屜里重新拿出一盒大金磚,抽出一根點燃。
「角色定了?還是黃博和徐錚?」
「嗯,除了他們兩個,我也不知道找誰。」
「黃博演誰啊,耿浩?」
「不是,徐錚喜歡這個角色,就要了這個,黃博演的是那個鬧騰的郝義。」
蘇槿頭頂三個大問號,這怎麼跟他印象中的不一樣,他清楚的記得黃博演的是那個耿浩。
「你幹嘛不讓黃博演耿浩?」
「徐錚先看到的劇本,他先要了那個角色。」
「他要你就給?徐錚明顯就不合適,耿浩是個窩囊廢,黃博比他更合適。」
寧昊愣住了,他怎麼感覺這句話,一下子把岳曉軍和黃博都罵了?
蘇槿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話中的歧義,道:「我不是說小軍是窩囊廢,我的意思是黃博要比徐錚合適。」
「你還不如不解釋。」寧昊翻了個白眼,不過仔細一想,蘇槿說的挺對,黃博確實比徐崢合適。
「等我回去,就叫他們兩個把角色互換了。」
「這就對了嘛,你要拿出專業性來,要把他們放在合適的地方,不能由著他們的喜歡來。」
「滾。」寧昊笑罵,當即想走人,不料被蘇槿給叫住了。
「幹嘛?想請我吃飯?」
蘇槿神秘一笑,道:「你請我吃飯還差不多,《無人區》快要放出來了。」
「真的?」寧昊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
這電影從2009年殺青到現在,已經被封禁了整整四年。
如果不是蘇槿突然提起,他都快忘了這專案。
蘇槿笑道:「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什麼?」
這電影版權是在他手中的,要不然他也不會知道。
一開始,大馬奔騰幾家投資方還不想賣,後面拖了整整一年,眼見上映無望,就以1600萬的成本價賣給了他。
寧昊非常好奇,道:「你找了誰幫忙?怎麼突然就被放了出來?」
「張局,新上任的那位。」蘇槿解釋道,潼鋼卸任了,張洪森上位。
「《無人區》這種題材,放在四年前是敏感,但現在……時機對了。」
什麼時機對了?
大西北那邊解決了,人民安定祥和,電影自然也就能上映了。
寧昊激動得在辦公室里來回度步,道:「四年,老子整整等了四年,當初那些罵我渲染黑暗面、不符合主流價值觀的……」
他火氣很大,蘇槿也挺能理解的。
《無人區》這部電影,是寧昊費盡心血、寄予厚望的一部電影。
可剛準備宣布定檔,突然就被封禁了。
不管他怎麼改,就是過不了。
他都覺得已經沒有了任何希望,可現在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喜大普奔。
寧昊冷靜下來,拿出兜里順手牽手的大金磚,點燃一根,道:「張局有沒有說需要改什麼?」
喲,小伙子有前途。
蘇槿笑了笑,道:「結尾補拍一段鏡頭,傻兒子用榔頭砸死黃博的那段鏡頭,太血腥了,嚇壞小孩子,切遠景,弱化視覺衝擊性。」
這段劇情,寧昊這傢伙是直接懟臉特寫拍,血液都飛濺到鏡頭上了。
寧昊略微沉默,道:「黃博那個鏡頭可以改,但結尾能不能不改?」
「不能,不符合真善美。」蘇槿斷然拒絕,原版結尾,非常黑暗,全員走向毀滅和死亡。
就這結局,是不可能過的。
「你想要上映,就必須要修改。」
「那你說怎麼改?」寧昊說著喪氣話,破罐子破摔,隨便吧,反正已經這樣了。
蘇槿早有想法,道:「那兩個警察,活一個,讓他救出余楠,把警察同志的形象往正面來,別老想著藝術。」
「之後再加一段余楠獲救回到京城,當舞蹈老師,教小朋友,重獲新生的戲。」
「你把這些改了,電影也就能上映了。」
「這樣就行了?」
「差不多吧,先提交上去看看,不行再修改。」
「行吧。」寧昊無奈應下,但心中又浮現了一個新問題。
「蘇槿,現在電影版權屬於你了,那補拍的錢的是不是你出?」
「廢話,不我出,難不成你自己掏錢不成?還是說,大狗哥會幫你出這錢?」
「你出就行,我回去弄一個計劃出來,你給我報銷。」
「你找陳祉希審批,別瞎弄計劃,給我整出幾百萬出來。」
「放心,我沒那麼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