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緣分(4k)
杜若麟得到李維的詩稿後,如獲至寶,當夜便召集了幾位文壇摯友品鑑。
這一幕也同樣發生在其他幾位李維拜訪的官員家中。
甚至有人同時接到了其中兩人的邀請。
如此,李維那十首詩詞在魏國文人圈中便如燎原之火般迅速傳開。
三日後,李維與曹紫月同游大相國寺,只見寺邊的書店外,赫然張貼著他投謁的《雨霖鈴》詞。
周圍還聚集了數十位文人學子,爭相抄錄吟誦。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一位白髮老者搖頭晃腦地吟誦著,旁邊的士子也紛紛讚賞不已。
「我大魏,到底人傑地靈,也出了一個詩仙般的人物!」
「是啊,我就說離國那群南蠻,怎麼可能比我們魏國更懂詩詞歌賦!」
李維站在人群外圍,聽著眾人對楊景軒」的讚譽,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曹紫月輕碰他的手臂,傳音道,「你如今已是魏都炙手可熱的人物了。
「還差得遠。」李維淡然回應。
他今日來這是有原因的。
自從修習《彌勒真經》,他便覺得自己的修為進步速度又快了起來。
想來是他成功以魔種代替天命道途,在這方世界的修煉體系中再次踏上了正道。
這麼說可能有些難懂,簡單來說,就像想要順利激發真氣,就要經歷鍛體、通脈的築基境界。
若是像上古時代那般純靠天賦一步登天修出真氣,不僅概率低,而且未來成就也有限o
天命境也是同樣的道理,想要晉升天命,掌握神通,就必須對自身的道途有所明悟。
李維壓根沒走上天道給他安排的無情道,自然很難晉升天命境界。
之前在上古時代,他就感覺自己的極限被卡在了法相後期,如今以魔種代天命,還藉助《彌勒真經》領悟了神通,他感覺修煉上的滯澀已經蕩然無存。
他今日來大相國寺,就是想一觀這方世界的佛家傳承,和自己修習的《彌勒真經》互相印證。
至於曹紫月會跟過來,是因為他邀請了對方。
曹紫月也覺得自己整天悶在屋子裡,都快發霉了,便戴上面紗,和他一同來到了這裡o
李維目光掃過人群,突然發現一位身著錦衣的青年正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著他。
那青年面容剛毅,氣度不凡。
李維之所以在意對方的目光,是因為他感覺到對方居然是法相修士,觀其相貌,應該只有二十餘歲而已。
「那是大柱國賈善之孫賈子魚。」
曹紫月傳音提醒道。
她雖然早早被送入白蓮教潛伏,但對這位魏國年輕一代的第一人並不陌生。
李維聞言,略微回憶便想起了這位賈子魚是何方神聖。
潛龍榜第一,道宗道子,魏國大柱國賈善之孫。
其從小便被送入道宗培養,修行速度奇快,悟性驚人,曾在道宗傷心崖領悟失傳的四階功法,其師評價,可過三劫之姿。
李維記得之前《大離周報》描述其修為是神藏境,但自己分明感應到對方是法相修士。
看來是近期又有了突破。
他沒記錯的話,對方今年才二十八歲。
二十八歲的法相修士,排除掉他自己這個掛逼,還是很讓人驚嘆的。
李維知曉了對方的身份,也沒過多探尋,便拉著曹紫月的手,向寺內走去。
他感受到曹紫月指尖微微一顫,卻並未抽手,不由得心中暗笑。
這位長公主殿下,表面冷靜自持,內心卻早已泛起漣漪。
他和曹紫月按照規矩,捐了銀子,點了香,才在寺廟內閒逛起來。
大概是因為李維出手闊綽,給了整整五十兩銀子,這寺廟內特地派了一名小沙彌作為嚮導。
「小師傅,你們寺廟有什麼武學傳承嗎?」
李維好奇問道。
離國的東林寺,在江湖門派中地位可是非常高的。
這大相國寺,在魏國算是佛學的最高殿堂,應當和東林寺地位相當才對。
「楊施主,鄙寺僧人不修武道。」小沙彌連忙答道。
李維得到這個答案,也沒怎麼失望。
這寺廟雖無武學,但佛家經典肯定是有的,而且沒有武道典籍的保密需要,他反而容易借閱。
李維和曹紫月在這小沙彌的嚮導下,走了一個時辰,才將這裡的典故聽完。
也沒什麼特別的,無非就是,這個石頭上的坑是某代高僧打坐三十年坐出來的,那個塑像,裡面包著某代高僧的金身之類的。
期間曹紫月還求了個簽。
李維問她是什麼簽,她也不說。
到目前為止,這大相國寺給李維的印象,還是個普通的世俗寺廟。
到了午時,小沙彌還請他們前去用齋。
曹紫月雖是神藏修士,但還未完全辟穀,便答應了。
李維只要了杯清茶,便坐在曹紫月對面,看她吃飯。
只見曹紫月掀起面紗,慢條斯理地將飯菜送到口中。
過了一會兒,似乎是感覺到李維的目光有些熾熱,曹紫月抬眼看向了他。
李維也不躲閃,就這麼繼續盯著她。
「你看什麼?」她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問道。
「看你,你真好看。」李維也不搞什麼拐彎抹角,直接誇了起來。
「你————」曹紫月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那句,你未婚妻知道你喜歡看別的女人嗎?
她默默低下了頭,專心乾飯。
午後,李維向寺里的僧人請求借佛經一觀。
對於李維這位一出手就是五十兩的大善人,大相國寺自然沒有拒絕他的請求。
隨後李維就跟著一名中年僧人走進了經堂。
這裡的經文粗略一看,恐怕有上萬冊。
不過其中大部分都是重複的抄本。
李維也不言語,只是拿起經文迅速翻閱。
一晃就是三個時辰。
曹紫月在一旁等候,看著李維專注的樣子,也不覺得無聊。
「走吧,明日再來。」
李維放下經文,對曹紫月說道。
曹紫月看了看他,心想他不會要去當和尚吧,這麼枯燥的經文看幾個時辰就罷了,明天還要再來?
李維今日看了五本佛家經文,而且是細讀。
他能感覺到隨著自己佛學造詣的加深,對《彌勒真經》的領悟也更深了。
他也不解釋,就帶著曹紫月回到了那間院子裡。
「李維,你這楊家身份,真沒問題嗎?成名後,萬一有人想查你怎麼辦?」
曹紫月坐在院子裡的石桌邊,想到白天那些人圍著李維詩詞的場景,擔憂地問道。
「怕什麼?」李維打完一套基礎拳法,走到她身旁,「有你這位長公主殿下為我遮掩,誰能懷疑?」
曹紫月臉一紅,低頭道,「你總是這般自信。」
李維當然不是盲目自信。
他經歷了之前被曹紫月拆穿的事,發現漏洞之後,已經寫了密信給楊文忠,和他重新對了口風,就說楊景軒是他的私生子,最近才認祖歸宗。
這樣一來,就算楊家出幾個內鬼,也沒法證偽楊景軒的身份。
「說起來,你和楊家到底是什麼關係?連他們家有幾個人都知道。」李維好奇問道。
這個問題涉及到曹紫月這位白蓮教臥底,他當然不好在信中向連面都沒見過的楊文忠詢問,便直接問曹紫月了。
「我外婆是楊家女子。」曹紫月簡單說道。
李維微微頷首,這個關係不算近也不算遠,曹紫月能知曉楊家的情況,純粹是她性格細膩所致。
想來是她從小就經歷了宮廷內的權力鬥爭,還被自己的父皇利用,心裡也曾想過藉助親戚的力量脫離皇家這個政治漩渦。
只是失敗了而已。
「還是要感謝殿下幫忙隱瞞,」李維忽然伸手,輕輕拂去曹紫月發梢上的一片落
葉,「若非如此,我這個楊景軒的身份,早就已經露餡了。
曹紫月感受到他手指拂過自己青絲,渾身一個激靈,就抬起頭來看向他。
李維此時用的是自己的真容,嗯,他不喜歡在談情說愛的時候戴面具。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夜風輕拂,帶來隔壁人家的煙火氣。
「那日初見,殿下為何要冒險救我?」李維輕聲問道。
曹紫月沉默片刻,才開口,「那時我聽穆左使向聖母匯報說,她遇到了一位名叫楊景軒的年輕人,一身隱匿功夫出神入化,可以招攬為聖教密探。
「我想的是你若是真的被她們控制,不知要為那邪教做出多少幫凶之事,所以便去查了你的底細,結果發現你的身份雖然有問題,卻有楊家家主的背書,顯然和楊家有關係,便用皇家秘術,控制了一隻麻雀,前去約見你————
「要不是你有楊家家主的背書,我肯定不會親自見你的,估計最多也就傳個警告。」
「這麼說,我們是真的有緣囉?若非我插手白蓮教之事,若非我冒充楊家之人,若非我願意前去見你,我們都不會在那日相識,更不會在後來成為共犯」。」
李維靠近一步,兩人的距離不過一尺。
「我們這般有緣分,看來白蓮聖母的說法倒是沒錯,聖子聖女確實天生一對。」
曹紫月聞言,臉色通紅,目光躲閃,「你————你已有未婚妻,又何必對我說這些?」
她想起白天在大相國寺求的那支簽,心中不禁有了幾分動搖。
「感情之事,豈能以世俗常理度之?」李維正色道,「我雖有婚約,但世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尋常,只要你不介意與他人同侍一夫,我自然願意娶你。」
曹紫月抬頭,沒好氣道,「你想的倒是挺美!」
李維見她語帶嬌嗔,便知對方並沒有真的生氣,便說道,「我李維行事坦蕩,從不虛言。若非愛慕於你,以我的天賦,又何須與你結為「共犯」,共謀大業?」
曹紫月聽到這直球表白,羞得低下頭去,心中卻如吃了蜜糖一般甜蜜。
「你————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好一會兒,曹紫月心情才平靜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維笑了笑,說道,「當然是喜歡你美麗善良。」
曹紫月沒想到他的回答這麼普通,她還以為李維這種才子,會說很多花言巧語。
「要做到這兩點可是很難的,紫月你千萬別覺得我是在敷衍你。」
李維認真道。
他這話一點不假,在他眼裡美麗的標準,可是不比梅蘭竹菊四女差,善良就更不要說了,像曹紫月這般出身皇族的純善之人,可謂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硬要說的話,龍瀟瀟算一個,但那只是因為她被龍碧琳保護的太好了,沒怎麼見過皇家的黑暗面,還沒被染黑。
曹紫月聞言,不置可否,但她終究早已動情,戀愛中的女人是沒有智商的,便點了點頭,算他過關。
「紫月,你白天求的簽文是什麼?」李維有心趁熱打鐵,便柔聲問道。
曹紫月睫毛輕顫,猶豫片刻,終於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李維接過展開,只見上面寫著,「求則得之,舍則失之。」
「這倒是很準。」李維笑著說道。
曹紫月抿了抿唇,「我這是事業簽,說的是那個位子,大概。」
李維見她臉色窘迫,自然知道她這是不好意思承認,便順著說道,「那也是個好簽。」
他將這簽紙收了起來,沒還給曹紫月。
「這簽我要留著,用來提醒我。」李維解釋道。
倒不只是和曹紫月的感情之事,這張簽讓他想起自己過往的經歷。
他當時放棄了終葵影,兩人便再沒有後續。
雖然後來終葵影的轉世」第三清婉主動向他表白了,但他還是忘不了和終葵影道別時對方那破碎的神情。
李維正欲再言,忽然神色一凝,施展百面千相,變作了楊景軒的模樣。
「有人來了。」他提醒道。
曹紫月聞言迅速戴上面紗,恢復端莊神態,就好像剛才那個嬌羞的女子和她毫無關係一樣。
她看向李維,「估計是繡衣台的人。」
「連溫嬤嬤都知道你回來了,朝廷自然也知道了,雖然今日才來,但估計已經觀察了幾天了。」
李維說罷,便撤去元力封禁,等待對方的到來。
過了一會兒,兩人便見一個身著墨色麒麟服的中年男子連門都沒敲,直接從天而降,落在院子裡。
這是一位洞虛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