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議政(4k)
李維來到皇城外,通傳之後,很快就有宮人將他領了進去。
這皇城內的建築布局處處彰顯著等級森嚴,他跟隨引路太監穿過三重宮門,才來到樞密院所在的院落前。
「楊大人,此處便是樞密院了。」引路太監尖聲道。
李維略微動用神識,便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
看來這皇城內布置了陣法,可以察覺修士是否在使用神識,並進行警告。
他只好收回神識,用肉眼打量起了面前的場景。
這裡離金鑾殿很近,但距離後宮還有很長距離,所以對男子進出並不十分避諱。
李維剛踏入門檻,一股墨香混著檀木氣息撲面而來。
樞密院內陳設古樸莊重,十幾名身著絳色官服的官員正在案前批閱文書。
「這位便是新補的檢詳文字楊景軒楊大人吧?」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放下毛筆,「咱家陳伯安,忝居樞密使之職。」
李維注意到他面白無須,聲音有些尖細,顯然是一位宦官。
他也不奇怪,來魏國之前他就詳細了解過,魏國官制和離國略有不同。
在離國,丞相的職權比較大,總領六部,事務繁忙,甚至可以在相府起用自己招攬的I
幕僚處理公務,所以公孫問才能權傾朝野。
但在魏國,不僅六部尚書分走了很大一部分相權,地方事務若與軍事有關,還要優先呈遞樞密院進行初步處理,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政事堂首腦,履相權)的權力便被削弱了很多。
因為樞密院能接觸到各地第一手軍事情報,所以其首腦樞密使一般由皇帝信任的宦官擔任,檢詳文字則大多是世家子弟,以示朝廷對世家的重視。
當然,魏國歷史上也有人曾同時擔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和樞密使,權傾朝野。
那人並非宦官,之所能如此,全憑他是太后的哥哥。
制度設計得再好,終究是要人執行的,所以在李維看來,這種中央集權的帝國,只要架構基本合格,國家運行的好壞完全是看君主的個人水平。
而曹真如顯然不是一個太合格的君主。
李維恭敬行禮,「下官見過陳大人。」
這陳伯安雖然是宦官,但顯然不是普通的宦官,李維能感覺到對方氣勢如淵如海,無論是權勢還是武道,都已然站在了山巔之上。
「免禮。」陳伯安頓了頓,隨後笑著說道,「楊公子年紀輕輕便已是法相修士,更兼文采斐然,近日你那幾首詞,可是連陛下都讚不絕口。」
「大人謬讚。」李維謙遜道。
陳伯安也不囉嗦,寒暄完畢,便將手指向一旁堆積如山的文書。
「楊大人初來,先熟悉漓泉郡的奏報吧。近來漓泉江泛濫成災,百姓流離失所,陛下若是知曉,免不了又要請大相國寺做上一輪法事。」
李維注意到他後面一句話是在吐槽曹真如迷信佛門,意識到這魏國宮廷氣氛還是比較輕鬆的。
不過,他本以為自己會被安排處理一些不太重要的奏章,沒想到首先接觸到的居然是正在發洪災的漓泉郡。
漓泉郡正是白蓮教總壇所在,這安排未免太過巧合。
是曹紫月暗中運作?還是朝廷有意試探?
李維看著那堆如小山般的奏報,面上露出為難之色,心中卻並不慌亂。
因為系統的收錄功能,對普通書本也是有效的,關鍵是,免費!
李維表面認真整理那些奏報,實際則是在讓系統對其進行收錄。
在系統收錄之後,這些奏報的內容便直接進入了他的腦海,隨他取閱。
不止如此,近來他發現,系統還是很好說話的,而且很明顯有著智能。
所以他乾脆讓系統將這些內容歸納整理,方便他消化吸收。
李維等待系統完全收錄之後,便花費一刻鐘將這些奏報的內容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然後才根據自己的理解,將奏報整理成互相關聯的幾部分,連順序也按照時間排好,並且貼上標籤。
哪些是送往政事堂的,哪些是樞密院可以自行定奪的,哪些是必須皇帝過目的,一目了然。
他做完這一切,時間還早,便靜靜思考起來。
之前他在漓泉郡也待了半個月,那時候似乎就已經有發洪的跡象,但還不明顯。
從奏報內容和之前的實地考察來看,這漓泉江是苦寒之地,百姓冬日燒柴取暖,導致上游森林砍伐嚴重。
所以這水患之因其實是天災人禍皆有。
李維思慮片刻,心中便有了解決之法,執筆書畫起來。
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諸位大人,漓泉郡急報!漓泉江決堤,三縣被淹!」
陳伯安聞言,迅速將此事呈遞政事堂,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崔永寧得到消息後,立即召集工部官員議事。
因為治水需要動用官兵,所以樞密使陳伯安也受邀參會。
李維作為檢詳文字本無資格參與,卻因為此事發生在漓泉郡境內被陳伯安特意叫去旁聽。
「漓泉江下游三縣盡成澤國,災民已達十萬之眾!」
工部尚書杜若麟面色凝重,「工部提議開倉放糧,再動用官兵,徵調民夫加固堤防。」
眾官員紛紛附和。
「杜大人,」李維突然開口,「下官有一愚見。」
廳內眾人聞言,都驚訝地看向這個新來的檢詳文字。
杜若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位楊景軒前些日子還攜詩拜謁他,沒想到這麼快就在政事堂和他一起議政了。
對於這位長公主殿下舉薦的大才子,他自然要給些面子。
「楊大人但說無妨。」
「漓泉江之患,根源在上游。」
李維指著地圖分析,「漓泉江水域林木砍伐過度,導致水土流失十分嚴重。
「而漓泉郡地處北方,冬季漫長寒冷,江面結冰期長達四個月。
「每年開春時節,上游先解凍而下游仍冰封,形成凌汛。
「冰凌堆積堵塞河道,致使水位暴漲,衝破堤壩。若只加固下游堤防,明年開春必將重蹈覆轍。」
李維將手指點在漓泉江上游一處峽谷,「下官建議在上游植樹固土,並在此處建分洪閘門,凌汛時引導冰凌分流。
「此外,下游堤壩改用梯形斜面設計,減少冰凌衝擊,如此三管齊下,可保三十年無憂。」
說罷,李維拿出自己早就畫好的設計圖。
杜若麟接過圖紙仔細查看,「這斜面設計倒是巧妙————」
「大人明鑑。」李維解釋道,「傳統垂直堤壩在凌汛時會被冰凌直接撞擊,而斜面設計能讓冰凌順勢滑入江心,減輕衝擊。
「同時,下官設想,若在冰封期提前讓修士在上游破壞冰層,引導冰凌有序下泄,也可有效避免凌汛時冰壩突然崩潰造成的破壞性洪峰。」
眾人見他說得頭頭是道,都暗自敬佩。
這位楊才子,原來不僅會寫詩詞,還懂得治水之事。
看來河東楊家真是祖墳冒青煙,出了一個麒麟子。
會議結束後,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崔永寧單獨留下李維,「楊大人對北方水患如此了解,實在難得,明日陛下要親臨政事堂視察災情應對,你可願當面陳述此策?」
李維心中一喜,表面卻保持謙遜,「下官資歷尚淺,而且身為樞密院檢詳文字,參與政事堂事務,恐怕有些逾矩————」
「無妨。」崔永寧撫須笑了笑,「陛下最重實幹之才。」
「既如此,在下明日就斗膽在陛下面前獻策。」
回到小院時,曹紫月見他回來,立刻迎上前,「如何?」
李維解除易容,隨後將今日之事簡要告知,曹紫月眼中閃過驚喜,「你竟然在第一天就能參與議政,而且還知道如何治理水患。」
她眼眸中顯露出些許崇拜。
「樞密使陳伯安將漓泉郡的奏報安排給我處理是你運作的?」李維問道。
曹紫月搖頭,「我一個常年不在大都的長公主,在朝中哪有這等人脈?這倒是奇了——
——」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一個可能,這應當是朝廷在試探李維。
「無妨。」李維摟住曹紫月的纖腰,「我感覺這事是繡衣台主導,跟你皇兄倒是沒什麼關係,沒有你皇兄的命令,繡衣台在拿到確切證據之前是不可能亂來的。」
曹紫月被李維拉進懷裡,也沒表現出什麼抗拒。
她靠在李維胸前,輕聲道,「你萬事多加小心。
李維低頭吻了吻她的髮絲,「沒娶到你之前我可不會允許自己出事,等時機成熟,我就向你皇兄提親。」
曹紫月仰起臉,眼中閃著複雜的光芒,「那————你那位未婚妻怎麼辦?」
李維想了想,感覺也是時候跟這位長公主攤牌了。
「其實我和離國的玉真公主龍碧琳之間————」
他將自己和龍碧琳、蕭疏影的關係告訴了曹紫月。
曹紫月這才知道,自己一直當作平生大敵的林佩瑤,只是個被牛的菜雞。
「你!你真的太花心了!」曹紫月在李維懷中掙紮起來。
李維緊緊抱住她,不讓她掙脫。
隨後低頭吻了下去。
一刻鐘後,曹紫月又被親迷糊了。
她慢慢回過神來,「我並非善妒之人,只是————」
「我明白。」李維溫柔地打斷她,「我這人雖然多情,但對所愛的女子都是真心實意,我對你的心意絕無虛假。」
他深情地看向曹紫月。
「我再想想————」曹紫月離開他的懷抱,抿著唇,將自己塞進被窩。
李維見狀,知道對方此時需要安靜,也沒有再騷擾她,只是安靜打坐。
翌日清晨,李維身著嶄新官服,隨崔永寧步入政事堂正廳。
只見魏皇曹真如正斜倚在正位上把玩著一串佛珠,眉眼間滿是倦怠。
「陛下,這位就是昨日提出治水良策的楊景軒。」崔永寧躬身引薦。
曹真如抬了抬眼皮,「朕聽聞愛卿詩才足以匹敵那離國的少年詩仙李維,今日不妨即興一首?」
李維心知這是皇帝在試探他的才學是否名副其實。
他略作沉吟,想到自己昨日對曹紫月的承諾,便朗聲吟誦道,「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好一個北方有佳人!」曹真如突然拍案而起,眼中倦意一掃而空。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李維,「不知楊愛卿這詩寫的是哪位佳人?」
「自然是陛下的妹妹,長寧殿下。」李維大膽說道。
長寧正是曹紫月的封號。
曹紫月雖被培養為繡衣台暗子,但表面上一直在魏國宮廷內生活,自然有正常的封號o
「朕這個妹妹向來眼高於頂。」曹真如把佛珠往案上一擲,「徐天青說你們兩情相悅時朕還不信,如今親眼見識到楊愛卿的才華,朕才知道她為何傾心於你。」
李維連忙躬身行禮,「陛下此話何來?臣確實苦戀長公主殿下,但委實不知其心意如何。」
「少裝糊塗!」曹真如突然大笑,「那日你和紫月的眉目傳情,繡衣台可是全記下來了。」
說著竟從袖中甩出一卷密報。
李維撿起密報,發現其上不僅有那晚他和徐天青的全部對話,甚至還配了一幅惟妙惟肖的插圖。
他心中無語至極,面上露出惶恐之色,卻堅定說道,「情之所至,還望陛下成全。」
「朕准了!」曹真如突然高聲道,「敕封楊景軒為駙馬都尉,三日後與長寧公主完婚!」
這話說得太過突然,連崔永寧等重臣都愣住了。
崔永寧連忙出列,「陛下,按制駙馬需先————」
「朕說三日就三日!」曹真如不耐煩地擺手,「正好借婚事沖一衝漓泉郡的晦氣。」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李維,「聽說愛卿精通水利?婚後便去漓泉郡督建分洪閘吧。」
他連具體的治水方案都沒聽李維說,就將這事交給了李維,隨後便起駕離去了。
仿佛他來這裡一趟,主要不是為了聽取治水方案,而是為了自己妹妹的婚事一般。
李維暗道這曹真如確實昏庸。
想來就算他治水失敗,對魏皇來說也沒什麼,只是多死些平民百姓罷了。
他心頭雪亮,知道皇帝這是要借婚事將他與曹魏皇室綁定,再委以重任。
畢竟在曹真如的視角里,自己妹妹是魏國長公主,李維當了駙馬,自然會心向魏國宗室。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那個乖巧無比的妹妹,而今在李維的慫恿下,竟是有了女帝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