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還要靠你自己
10月13日，周一，上午9點。
燕南大學，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一場臨時的校級會議，正在召開。
會議由剛從帝都匯報完工作，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常開校長親自主持。
與會的，是學校各個核心學院的院長，以及教務處、宣傳部等關鍵職能部門的一把手。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一如何應對那篇名為《光環背後：陳林現象的三重思考》
的文章，及其在網絡上引發的爭議。
這篇文章的陰險之處在於，它並沒有直接攻擊陳林，而是用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暗示燕南大學為了製造典型、誇大宣傳，可能在陳林的學術成果上做了手腳。
更惡毒的是，文章後半段，更是暗示燕南大學存在著所謂的「學術環境中的系統性壓制」。
這已經不是在攻擊陳林個人了，這是在把整個燕南大學架在火上烤。
「豈有此理！」宣傳部的部長是個脾氣火爆的中年人，他一拍桌子，怒聲道，「這完
全是無中生有，惡意誹謗！我建議立刻啟動法務程序，給這個公眾號和那些轉發的博主發律師函！」
常開校長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黎，先別激動。」常校長的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沉穩的力量，「律師函是要發的，但光發律師函，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現在網友要看的不是我們的態度，是證據。」
這時，一名來自軟體學院、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用一種沉穩的語調說道：「常校長，各位同仁，關於陳林同學那篇JAMS的論文，上周五我就已經組織了院裡幾個相關的博士生和研究生，開過一個專題研討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老教授身上。
「結論很明確，」老教授的語氣斬釘截鐵，「這篇文章，無論是在理論深度，還是在實際應用價值上，都達到了一個非常高的高度。
尤其是其中最核心的數學論證部分，會後我也和數院的幾位教授交流過，他們一致認為，其中的思路和技巧極為精妙，就算是他們，也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才能勉強研究明白。」
說到這裡，他環視了一圈，聲音微微提高了幾分。
「我想請問在座的各位，這種水平的論文，如果是竊取來的，一個本科生，他敢冒領嗎？他有能力冒領嗎？」
「這篇論文，任何一個冒名頂替者，只要被人當眾提一個稍微深入點的問題，立刻就會原形畢露，身敗名裂！」
老教授的話擲地有聲，邏輯清晰，瞬間就讓會議室里那股焦躁的氣氛平復了不少。
確實，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竊取這種級別的論文，對自己而言百害而無一利o
坐在角落裡的數院院長莊院長、郭啟智主任，以及跟在他們身後的顧銘教授，聽到這番話，臉上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特別是顧銘教授，作為和陳林接觸最多、對其數學水平了解最深的人，此刻的心情，反而是最平靜的。
這時莊院長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顧銘教授，遞過去一個眼神。
顧銘立刻心領神會，他清了清嗓子，接過老教授的話頭，站起身提議道：「常校長，各位領導，既然現在輿論的一個主要焦點在於質疑陳林同學的數學水平。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將他之前完成的那五張滿分試卷，以及他那篇優秀的畢業論文，通過官方渠道，再次進行一次詳細的公示？用最直接的學術證據，來回應這些無端的揣測。」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常開校長沉吟片刻，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小顧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作用不大。」他的手指在紅木會議桌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穩的篤篤聲，「這些信息，在上次陳林同學接受採訪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對外公布過了。
現在不相信的人，你就算把原稿拍在他們臉上，他們也只會說，這是我們學校為了圓謊，幫著陳林偽造出來的證據。」
不同於很多教授，常開校長對於網絡輿論是有一定了解的。
「網絡輿論戰，從來都不是邏輯和證據的比拼，而是情緒和立場的對抗。」
「校長說得有道理！」
鄰家大爺模樣的郭啟智主任，此刻臉上也沒了往日那樂呵呵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嚴肅。
他扶了扶眼鏡，沉聲說道：「我昨天也把那篇公眾號文章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這篇文章，從頭到尾就不是寫給懂學術、懂數學的人看的。
尤其是它開篇的第一個論點，說什麼陳林數學能力的爆發不符合常理」，這話一聽，就知道作者對數學這個領域根本沒有過任何深入的了解！」
郭主任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數學史上，橫空出世、少年成名的天才還少嗎？伽羅瓦二十歲創立群論，拉馬努金幾乎沒接受過正規教育，全靠他自己宣稱的神啟，不照樣搞出了幾千個公式？
這篇文章里提到的那個所謂的不願透露姓名的國內頂尖高校數學教授，我敢百分之百肯定，就是作者自己憑空捏造出來的！那個所謂教授說的話，不過是作者本人基於無知的臆想罷了！」
一番話，說得在場不少教授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時，一直沒怎麼開口的教務處孔主任，提出了一個建議：「常校長，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幾家主流的正規媒體，安排一次專訪，讓陳林同學親自出面，回應一下這些爭議？」
常開校長再次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現在有個很微妙的問題，」他解釋道，「那篇文章以及它引發的討論，目前還局限在一個不算大的圈子裡。如果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地搞一個官方採訪，那很多本來沒注意到這件事的路人，反而會因為好奇，跑去把那篇文章找出來看。
到時候，就等於是我們親手幫著對手擴大了影響力，整個輿論局面，可能就真的失控了。
「校長考慮得很全面。」
一直老成持重、穩坐釣魚台的莊院長，終於緩緩開了口。他贊同地點了點頭。
「回應，肯定是必須要回應的。但要講究策略，只挑重點打。」
莊院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轉向了常開校長，「至於陳林的數學水平，其實根本不
需要我們自己去費力證明。最近，不正好就有一個現成的的檢驗機會嗎？」
莊院長不緊不慢地提醒道：「陳林現在，不是已經正式加入了我們學校和科大聯合組建的那個新能源固態電池科研項目組了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就等。等陳林幫項目組，把他們遇到的那個關鍵數學難題給解決了。到時候，我們只需要請科大的項目組負責人，以他們官方的名義，發布一份項目進度公告，在公告裡，著重說明一下陳林同學在其中做出的關鍵性貢獻。」
「到時候，總不能還有人說，我們燕南大學能手眼通天，讓科大也陪著我們一起造假吧？」
「就算那些造謠的人還是嘴硬，死不承認，但絕大多數的普通網友，自然能看清是非黑白。我們澄清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妙啊！」常開校長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臉上的凝重一掃而空，「莊院長，還是你想得周到！」
不用校方和陳林自己下場跟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打爛仗，藉由科大這塊金字招牌，給陳林做一次最權威、最無可辯駁的背書！
「好！就這麼辦！」
常開校長當機立斷，立刻開始布置工作：「宣傳部這邊，立刻起草一份官方公告。教
務處、數院，你們配合提供材料。法務部門，給圍脖公司、那個公眾號和幾個影響力最大的博主發律師函！今天下午下班前，必須全部落實！」
同一時間，演海公司辦公室。
陳林正坐在頂配台式機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Python代碼正在飛速滾動。
他在繼續自學人工智慧大模型的編程知識。
昨天深夜，常開校長就親自給他打來了電話，讓他稍安勿躁，校方會連夜開會確定輿論應對方案，叮囑他在此期間，不要通過任何個人渠道進行回應。
這番指示，正好與陳林和小夥伴們商量好的冷處理方案不謀而合，他自然是滿口答應。
所以現在，他心態平和，等著學校那邊的最終通知就行。
今天的辦公室里，人倒是難得的齊整。
孫宇和黃依依作為正式員工，自不必說。
沈妍為了能儘快吃透那份盧教授那份資料，把其中複雜的問題轉化為純粹的數學語
言，估計這整個禮拜都會天天泡在公司。
而雲清，也一大早就來了。
用她自己的話說：「現在是特殊時期，我好歹也是公司的一員，必須得出力幫忙！」
於是，監視網上輿論風向這個艱巨的任務，便順理成章地落到了她這位前學生會外聯部部長的肩上。
按照雲清的匯報，目前，那篇文章引起的傳播和討論，還沒有真正「破圈」。
主流的輿論，對於陳林和演海公司依舊是相當正面的。
這也比較符合陳林的個人體感。
至少到目前為止，老爸老媽還沒打電話過來問東問西。
他混跡的幾個微信群里，也只有趙胖子在【406臥虎藏龍】群里轉發了一下那篇文章的連結，兄弟幾個就一起把作者聲討了一番替陳林出口氣。
除此之外，風平浪靜。
陳林又敲完了一行代碼。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出的是常開校長的微信語音通話請求。
來了。
陳林摘下耳機，劃開屏幕接通。
電話那頭，常開校長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沒有絲毫的疲憊，直奔主題地說道：「小陳，學校這邊已經開完會了，方案也定了，我跟你說一下。」
「好的校長，您說。」
「首先，今天下午，學校官網和官方圍脖會發布一則正式公告。」常校長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公告主要澄清兩點。第一，你那篇JAMS論文，確係你本人獨立原創，不存在任何造假、冒領等學術不端行為。
第二，我們燕南大學的學術環境公平公正，絕不存在任何對於女性學術工作者的系統性壓制，學校願意接受社會各界的公開監督，有任何情況，既可以向學校紀委直接反映，也可以向教育部等上級部門反映，我們隨時可以接受檢查。」
常校長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公告裡，我們還會順便提一下，你在校期間品行端正，沒有任何不良行為記錄。」
聽到這裡，陳林心中一暖，連忙說道：「謝謝校長，給學校添麻煩了。」
「這說的是哪裡話。」常開校長笑了笑，繼續說道，「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就還要靠你自己了。」
他將莊院長的方案，言簡意賅地對陳林複述了一遍。
「————所以，你最好能抓緊時間，儘快幫聯合科研項目組把那個數學問題給解決了。
等到他們那邊出了階段性成果，對外進行發布的時候，我們會提前跟項目組的負責人那邊打好招呼，讓他們在公告中，著重強調一下你的貢獻。」
「到時候，關於你數學水平的那些爭議，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如果網上還有人揪著你的個人品行問題，進行惡意的揣測和造謠，你也不用怕，學校的法律援助中心，會全力幫你進行維權！」
「我明白了，再次感謝校長和學校的支持！」
陳林聽完，再次真誠地向常校長表達了感謝，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剛一掛斷，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自己的電腦屏幕，望向了斜對面那個安靜的角落。
沈妍正戴著白色的耳機，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面前電腦屏幕上那些複雜的數據和公式。
她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都恍若未聞。
陳林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到了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