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葛葉癱軟在地,那塊代表著雲嵐宗大長老身份的令牌碎片,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他僅存的膽量里。
完了。
連斗王強者都被打得生死不知,他一個大斗師在這位爺面前,恐怕連個屁都算不上。
林楓沒再看這隻被嚇破膽的螻蟻。
這種碾壓的快感,體驗一次也就夠了。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了那個還處於情緒激盪中的少年身上。
蕭炎此時正死死盯著手中的戒指,又看看空中一臉尷尬的藥老,最後目光定格在林楓身上。
迷茫。
憤怒。
還有一絲對力量近乎瘋狂的渴望。
「喂,苦主。」
林楓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蕭炎一愣,指了指自己。
苦主?
是在叫他?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
林楓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晃了晃,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
「第一,讓這女人滾蛋。你吞下今天的恥辱,定個三年之約,三年後上雲嵐宗把場子找回來。」
蕭炎沉默了。
確實憋屈。
被人指著鼻子退婚,還要忍氣吞聲三年?
憑什麼?
就因為現在他不如人?
林楓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
「我現在幫你把這兩個人滅了。」
「一了百了。」
「雲嵐宗若是不服,我就再上一趟雲嵐山,把那根柱子再往下按幾分。」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葛葉剛從地上爬起來一半,聽到這話,膝蓋一軟,又跪了回去。
滅口?
還要再上雲嵐宗?
這人是魔鬼嗎!
納蘭嫣然更是花容失色,原本的高傲蕩然無存。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生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滅了滅了!」
派蒙在空中揮舞著小拳頭,一臉的興奮,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那個老頭剛才還想拔劍砍我們!」
「旅行者,這種壞人留著幹嘛?浪費糧食嗎?」
「不如直接變成灰灰,還能給花草當肥料!」
派蒙的話雖然童言無忌,但在葛葉和納蘭嫣然聽來,簡直就是地獄傳來的催命符。
變成灰灰?
當肥料?
這小東西看著可愛,心腸怎麼比那男人還狠!
蕭炎看著林楓。
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慫樣、不敢吭聲的藥老。
最後,視線死死鎖定了納蘭嫣然那張蒼白卻依舊帶著幾分倔強的臉。
三年?
為什麼要等三年?
既然我有天賦,既然我有藥老(雖然是個坑貨),既然我有眼前這位神秘強者的支持……
我為什麼要忍?
那種被壓抑了三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不再是那種無能狂怒。
而是一種帶著毀滅性的決絕。
蕭炎大步走到桌前。
抓起那張還沒寫完的紙。
提筆。
墨汁飛濺。
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仿佛要將這三年的屈辱統統宣洩在紙上。
這一次,沒有葛葉的阻攔,也沒有誰敢發出半點噪音。
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如戰鼓擂動。
寫完。
蕭炎抓起那張紙,大步走到納蘭嫣然面前。
沒有猶豫。
沒有留情。
啪!
白紙狠狠甩在納蘭嫣然的身上,然後滑落在地。
「不用三年。」
蕭炎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今日,我蕭炎,休了你!」
「從此以後,雲嵐宗與我蕭家,恩斷義絕!」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納蘭嫣然的臉上。
納蘭嫣然呆呆地看著腳下的休書。
那個巨大的「休」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休……休了?
她堂堂雲嵐宗少宗主,納蘭家族的大小姐,竟然被一個公認的廢物給休了?
這傳出去,她還怎麼做人?
雲嵐宗的臉面往哪擱?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湧上心頭,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是委屈,更是羞憤。
她想反駁,想罵回去,想拔劍殺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廢物。
可是。
當她抬起頭,看到林楓那雙淡漠的金眸正笑眯眯地注視著她時。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驕傲,瞬間化為烏有。
不敢。
她真的不敢。
那個男人雖然在笑,但那種笑意卻不達眼底。
就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鬧劇。
只要她敢多說一個字,恐怕下一秒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或者像派蒙說的那樣,變成花肥。
葛葉此時已經顧不上什麼臉面了。
保命要緊!
這地方太危險了!
那個男人太恐怖了!
連大長老都被打廢了,他再待下去,指不定真要交代在這兒。
「多……多謝閣下不殺之恩!」
葛葉哆哆嗦嗦地爬起來,一把拽住納蘭嫣然的胳膊。
「少宗主,快走!」
「此地不宜久留!」
他甚至連那塊破碎的令牌碎片都不敢撿,拉著納蘭嫣然就要往外沖。
那種狼狽樣,哪裡還有半點雲嵐宗執事的威風。
簡直就像是喪家之犬。
「慢著。」
兩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道定身咒,瞬間讓葛葉邁出去的腳僵在半空。
葛葉機械地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閣……閣下還有何吩咐?」
林楓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從容。
「我有說過讓你們走了嗎?」
葛葉心臟猛地一縮。
完了。
這煞星果然沒打算輕易放過他們!
「剛才,你們嚇到了我的應急食品。」
林楓指了指飄在空中的派蒙。
派蒙很配合地做出了一副「我很柔弱、我很害怕」的樣子,兩隻小手捂著胸口,還順勢往林楓身後縮了縮,甚至還假模假樣地抖了兩下。
「對!嚇死我了!」
「那個老頭剛才拔劍的時候好兇哦!」
「我現在心跳還在加速呢!」
「必須要賠償!精神損失費!」
林楓點了點頭,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聽到了?」
「我的夥伴很脆弱,經不起驚嚇。」
「既然嚇到了,就得賠。」
「這是規矩。」
葛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脆弱?
經不起驚嚇?
剛才喊打喊殺、要把他們做成肥料的是誰啊!
這分明就是明搶!
但他敢說個不字嗎?
不敢。
「賠……我們賠……」
葛葉顫抖著手,伸向懷裡。
「把你身上所有的丹藥,都拿出來。」
林楓也不客氣,直接開始點菜。
「還有那枚納戒。」
「另外,那個小姑娘帶來的聚氣散,既然是賠禮,那就留下吧。」
「算是給蕭炎的一點利息。」
葛葉心在滴血。
那納戒里可是他大半輩子的積蓄啊!
還有那些丹藥,都是為了這次出行特意準備的高級貨!
但在林楓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視下,他只能咬著牙,一件件往外掏。
丹藥瓶子擺了一地。
納戒也被摘了下來。
納蘭嫣然更是屈辱到了極點。
那枚聚氣散,原本是她用來施捨蕭家的籌碼。
現在卻成了人家的戰利品。
甚至連她自己,都被洗劫一空。
「還有嗎?」
林楓掃了一眼地上的東西,似乎還有些不滿意。
「沒……真的沒了……」
葛葉把口袋都翻了個底朝天,就差把底褲都掏出來了。
「行吧。」
林楓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滾。」
這一個字,對葛葉來說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謝閣下!謝閣下!」
葛葉如蒙大赦,抓起納蘭嫣然,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大廳。
那速度,比來時快了不知多少倍。
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尷尬。
大廳內。
蕭家眾人看著那兩人狼狽逃竄的背影,久久無語。
這就……結束了?
原本以為是一場滅頂之災。
原本以為蕭家要顏面掃地。
結果。
不僅當場休了雲嵐宗少宗主。
還把對方洗劫一空。
甚至連那個不可一世的雲嵐宗執事,都被嚇得屁滾尿流。
這一切,都因為那個男人。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林楓。
敬畏。
崇拜。
恐懼。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在他們眼中,這個年輕人已經不再是人。
而是神。
一尊活生生的、降臨在蕭家的神明!
就連一直對他心存警惕的蕭薰兒,此時也是美眸閃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連凌影都忌憚的存在。
連藥尊者都要低頭的人物。
他到底是誰?
來自哪裡?
無數個疑問在她心頭盤旋。
而蕭炎。
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隻寫休書的筆。
看著納蘭嫣然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價值連城的丹藥和納戒。
突然覺得這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
就像做夢一樣。
「這就……完了?」
蕭炎喃喃自語。
「不然呢?」
林楓撿起地上那枚裝著聚氣散的玉盒,隨手拋給蕭炎。
「難道還要留他們下來吃晚飯?」
蕭炎手忙腳亂地接住玉盒。
入手溫潤。
那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丹藥。
現在卻像個垃圾一樣被扔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