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頭鯨?」
餐廳里鴉雀無聲。
蘇蔓、張鑫和皮特都愣住了,完全沒明白老闆的意思。
這已經是個死局。
對手是中東王室,手裡攥著救命的醫療資源,擺明了是個沒法拒絕的陽謀。
這種節骨眼上,老闆怎麼會突然問起一頭遠在冰島的鯨魚?
這跟眼下的事八竿子打不著。
還是詹姆斯最先反應過來。
他雖然心裡同樣震驚,但還是維持著管家的專業素養,迅速回答:
「先生,根據追蹤器顯示,它目前正帶領族群在冰島南部海域活動,那是它們傳統的夏季覓食場。」
「很好。」
沈飛點了點頭,放下茶杯,發出了第二道指令:
「詹姆斯,用一個匿名的加密郵箱,給貝里尼的孫女,艾琳娜·貝里尼,發一封郵件。」
詹姆斯一愣:
「先生,郵件內容是?」
沈飛語氣平淡:
「『一份來自大西洋君主的禮物。今晚午夜,請望向窗外的海洋。』」
「……」
詹姆斯徹底僵住了。
大西洋君主?
這聽起來就像一個中學生的惡作劇。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沈飛沒理會他的反應,又轉向皮特:
「皮特,準備船,我們出海。」
「出海?」
皮特終於忍不住了,「老闆,我們現在出海乾什麼?就為了……發那封郵件?」
沈飛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只說了句:
「執行命令。」
他讓皮特再也問不下去。
團隊立刻行動起來,但每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半小時後,快艇駛離碼頭。
當快艇在深海停穩,沈飛脫掉鞋子,赤腳坐下,將雙腳浸入冰冷的海水裡。
接著,他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閉上眼的瞬間,無形的精神力量像一根探針刺入海水,用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接入了整個大西洋的神經網絡。
這是他吸收龍骨後,第一次進行這麼遠、這麼高精度的意識連結。
他的意識瞬間被拋入了狂暴的深海洋流之中,像個渺小的潛水員,完全失去了以往俯瞰一切的感覺。
無數混亂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他感受到了數百萬噸海水的壓力,聽到了魚群垂死的哀鳴和海底火山的低吼,還有來自深淵巨獸最原始的貪婪與惡意。
這就是海洋的真實一面。
快艇上,皮特和蘇蔓驚恐的看著沈飛。
蘇蔓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從沒見過沈飛這麼痛苦的樣子。
「老闆!」
皮特下意識的想上前,卻被蘇蔓伸手攔住。
她看出來了,沈飛正處於一個不能被打擾的狀態。
沈飛頂著巨大的精神壓力,在混亂的信息中艱難的找到了座頭鯨的頻率,然後將那個複雜的舞蹈指令烙印在它的思維里。
那是一段蘊含著情緒、節奏和美感的精神樂譜。
這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
過了足足十分鐘,沈飛才猛地睜開眼睛,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出了一點血絲。
「老闆!」
皮特和蘇蔓同時沖了上去。
蘇蔓扶住他,摸到他冰冷的皮膚和被冷汗浸透的後背,聲音都在發抖:
「你到底在做什麼?!!」
沈飛靠在蘇蔓身上,大口的喘著氣,虛弱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緩了一會兒,才對皮特說:
「返航吧。」
快艇掉頭,回去的路上,誰也沒說話,氣氛很沉重。
回到莊園,沈飛把自己關進了房間,一整晚都沒有出來。
餐廳里,核心團隊的成員們聚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一向穩重的張鑫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詹姆斯,聲音乾澀的問:
「詹姆斯,那封郵件……發出去了嗎?」
詹姆斯艱難的點了點頭。
張鑫長嘆一口氣:
「老闆,恕我直言,這簡直是胡鬧。薩哈爾王室動用的是國家級的醫療資源和外交壓力,我們發一封惡作劇郵件?」
「這不僅沒用,還會徹底激怒貝里尼,斷了我們所有的後路!」
皮特也煩躁的抓著頭髮:
「是啊!我們是不是瘋了?就為了發這封郵件,老闆把自己搞得像要死了一樣?我真不明白!」
他們一向信任沈飛,但這一次,他的行為實在讓人無法理解,看起來就像一種自毀。
蘇蔓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沈飛在做什麼,但她能感覺到,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這一夜,無人入眠。
所有人都默認。
第二天一早,每個人都眼含血絲,神情疲憊。
他們甚至不敢去想,當貝里尼接受王子條件的新聞傳來時,他們該如何面對付出巨大代價卻一無所獲的老闆。
就在這時,詹姆斯拿著平板電腦,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
他的表情很奇怪,充滿了震驚、迷茫,甚至還有些恐懼,像是三觀被徹底碾碎了。
他走到餐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詹姆斯咽了口唾沫,想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開口時還是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先生們……女士。」
他頓了頓,舉起平板電腦。
「就在剛才……貝里尼先生的工作室,回復了我們。」
餐廳里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詹姆斯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一字一句的念出了屏幕上的郵件內容:
「薩哈爾王子空手而歸了。」
「我想見你,大西洋的君主。」
啥——!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里炸響。
皮特手裡的麵包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張鑫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塊平板。
贏了?
就憑那封中二的郵件?
這怎麼可能?!
「另外……」詹姆斯的聲音還在抖,他劃了下屏幕,調出另一份情報,「根據截獲的情報,昨晚午夜,義大利利古里亞海域出現大規模海洋生物異常活動,引起了當地天文台和軍方的緊急關注……網上流傳出一些很模糊的發光鯨魚視頻,但不到五分鐘就被全刪了。」
發光……鯨魚?
眾人腦中一片空白,他們不約而同的想起了老闆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想起了他出海後的痛苦模樣……一個荒謬但又唯一合理的答案,在他們心裡冒了出來。
就在這時,沈飛房間的門開了。
「看來,貝里尼先生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傍晚,夕陽染紅了天空。
沈飛一個人站在露台上,看著遠方的海面。
蘇蔓輕輕的走到他身邊,陪他一起看著。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你到底……是什麼?」
沈飛沒有回頭,目光依然望著晚霞下的海洋。
他笑了笑,聲音輕得像一陣海風。
「我不是什麼。」
「我只是一個,能聽懂它說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