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個字落下。
沈飛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在他旁邊的阿奇博爾德教授，那張老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抓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幾乎要喘不上來了。
「神……神諭……」
教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是古代神話里才會出現的……神諭……」
凱爾握緊了拳頭，肌肉繃緊，眼神銳利的掃視著周圍，戒備著那個隨時可能從東京灣里衝出來的怪物。
他拿著那部昂貴的加密衛星電話，平靜的對著話筒，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問題。
「它……用的是國際通用莫爾斯電碼？」
電話那頭的漢娜愣住了。
這個問題有些離譜，而且冷靜得過分，甚至可以說非常專業。
「是的，老闆。非常標準，沒有一點口音。」
漢娜下意識的用了一個比喻。
「很好。」
沈飛掛斷了電話。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直接踏上了灣流G650的舷梯。
他那姿態，就像是走進自家客廳。
「年輕……年輕人……我們去哪？」
阿奇博爾德教授連滾帶爬的跟上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那東西在跟我們說話，一個神話里的怪物在跟我們說話。我們應該離它越遠越好。」
沈飛在機艙主座上坐下，將裝著維京戰斧的金屬盒放在旁邊，系好了安全帶。
他沒有理會還在發抖的教授。
他看向一旁已經坐好的凱爾。
「凱爾。」
「老闆。」
「連接大衛·默里的安全線路。」
凱爾立刻從座椅扶手中抽出一塊觸控板，手指在上面飛快的點了幾下。
不到十秒，通訊接通。
「老闆？」大衛·默里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興奮，「日本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中川家族沒給您添麻煩吧？」
沈飛靠在真皮座椅里，看著舷窗外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大衛，我給你一個坐標。」
「北大西洋，北緯41°43′，西經49°56′。」
「我要你動用神盾風險的所有資源，不管是租借、購買，還是直接發射一顆私人衛星，都行。給我盯住這片海域。」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這個坐標，大衛有點印象。
「老闆……如果我沒記錯，這是……」
「鐵達尼號。」
沈飛替他說了出來。
「我要這片海域未來四十八小時內，儘可能高解析度的實時動態監控。海面上任何超過一米的浪花，我都要看到。」
「費用沒有上限。我只要結果。」
「現在開始計時。」
大衛·默里倒吸一口涼氣。
發射一顆私人衛星？
費用沒有上限？
這是什麼級別的操作？
「明白，老闆。十五分鐘後，第一份低軌道偵察衛星的圖片就會發到您的終端。」
大衛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這種任務讓他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沈飛掛斷電話，沒有絲毫停頓。
「連接伊萬。」
凱爾再次操作。
通訊器里傳來一陣嘈雜的俄語背景音，似乎還有爆炸聲。
「我的中國朋友，」伊萬的大嗓門響了起來，「你終於想起我了。我正在非洲看煙花，有什麼好生意嗎？」
沈飛的語氣很平靜。
「伊萬，我的『深淵行者』號，現在在哪裡？」
「哦，你的寶貝潛艇？我的人剛給它做完保養，停在直布羅陀的秘密基地里。怎麼，你要用它去地中海度假嗎？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有好風景的海底峽谷。」
沈飛端起空乘剛剛送來的一杯香檳，輕輕搖晃。
「我要它在十二個小時內，出現在北大西洋。」
「坐標，我稍後發給你。」
「另外，解除全部武器系統的安全鎖。戰鬥魚雷和電磁脈衝，包括水下無人機群，所有裝備我都要。」
伊萬那邊的爆炸聲都停了。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沈……我的朋友，你確定嗎？解除全部武裝，那東西就是一頭真正的水下攻擊鯊魚了。美國海軍的核潛艇見了它都得繞著走。」
「而且，把它從直布羅陀全速開到北大西洋……油錢和損耗費，大概夠買一艘新的了。」
沈飛抿了一口香檳，氣泡在舌尖炸開。
「錢，打到你的瑞士帳戶上。」
「我要它到。這是命令。」
伊萬不再說話了。
他聽出沈飛不是在商量。
「……如你所願，我的君主。」
伊萬掛斷了電話。
灣流G650的引擎開始轟鳴，飛機緩緩滑向跑道。
阿奇博爾德教授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目瞪口呆的看著沈飛。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私人衛星。
軍用級攻擊潛艇。
這個年輕人，在接到一個來自深海怪物的戰書後，不到十分鐘，就調動了足以發動一場局部戰爭的資源。
他這是在……應戰。
「你……你瘋了……」
教授喃喃自語。
「它不是人類，是神話。你怎麼能跟一個神話去打仗？」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強烈的推背感將所有人都按在了座位上。
很快，機身一輕，沖入雲霄。
平流層內，陽光燦爛。
沈飛解開安全帶，走到機艙的吧檯前，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是山崎55年。
一瓶一百萬美元。
他端著酒杯，走到舷窗前，看著下面棉花糖一樣的雲海。
「教授，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蓋過了平穩的引擎聲。
「它既然會用莫爾斯電碼，就說明它有邏輯，懂得溝通。它說『帶來』，說明它需要我手裡的鑰匙。它說『留下』，說明它有能力留下我們。」
「這是一場談判，教授。」
沈飛轉過身，看向說不出話的阿奇博爾德。
「只不過，談判桌兩邊，坐的都不是人。」
「它在展示它的肌肉，一個三百米長的戰鬥單位，是萬米深海的主宰。」
「那麼，我也要讓它看看我的籌碼。」
沈飛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的太陽，敬了一下。
金色的酒液，在陽光下閃著光。
「它有它的深海。我有我的世界。」
阿奇博爾德教授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拉格納·洛德布羅克那個維京瘋子想挑戰神殿。
眼前這個更年輕的瘋子，卻想跟神殿的主人坐到一張桌上。
飛機調轉方向，朝著茫茫的北大西洋飛去。
「凱爾。」
沈飛喝完杯中的酒，將水晶杯放回吧檯。
「在。」
「通知漢娜，讓『亞特蘭特號』的廚房準備起來。」
凱爾愣了一下：「老闆？」
「準備一份戰斧牛排，五分熟。」
沈飛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視線仿佛穿透了機艙，看到了三千八百米之下，那個正在等待他的大傢伙。
「我的客人，遠道而來。」
「總得有點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