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尖叫響徹「亞特蘭特號」的船尾甲板。
那聲音帶著恐懼，讓甲板上所有人都感覺心臟一緊。
一個年輕船員的臉白得像紙，他沖向那張鋪著白桌布的餐桌。
「不能這樣！我們不能激怒它！」
他揮著手想掀翻餐具，那些愛馬仕瓷器在他看來很不吉利。
「它會把我們全都拖進深淵的！」
「攔住他！」
船長貝里尼大喊。
兩個水手撲上去，一前一後，把那個快瘋了的年輕人死死的按在甲板上。
年輕人還在掙扎，嘴裡發出嘶吼，眼睛死死盯著海面。
「它醒了……我看見了……它正從海底睜開眼睛看著我們！」
甲板上的氣氛僵住了。
剩下幾個布置餐桌的船員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臉色煞白的看著被制服的同伴。
誰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三百米長的怪物，用人類的電碼發出了信息。
他們的老闆，回應的方式是準備一頓晚餐。
這種行為比怪物本身更讓人害怕。
這時，頭頂傳來巨大的旋翼轟鳴聲，風把桌布吹得嘩嘩響。
一架黑色的西科斯基S-76直升機，精準的懸停在船尾上空。
機艙門滑開，沈飛出現在門口。
他沒用繩梯，在直升機離甲板還有兩米多高時，直接跳了下來。
落地一點聲音都沒有。
那件合身的風衣，連個褶子都沒有。
凱爾和阿奇博爾德教授跟著從放下的舷梯上快步走下。
甲板上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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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個被按倒的年輕船員，還在粗重的喘息。
沈飛的目光掃過現場，最後停在那個年輕人的臉上。
「放開他。」
他的聲音很平淡。
「老闆，他情緒失控了，很危險。」貝里尼船長快步走過來，顯得很著急。
沈飛沒有再說第二遍。
那兩個水手對視一眼，遲疑的鬆開了手。
年輕人從地上一躍而起，但沒敢再沖，只是縮著身體，一步步的後退，直到後背抵在船舷的欄杆上。
「你……你這個魔鬼！你要害死我們所有人。」他指著沈飛，聲音發抖。
「你錯了。」
說話的是阿奇博爾德教授。
老教授的臉色還很白，但眼神變了，很激動，又有些害怕。
他走到年輕人面前，指著很深的大海。
「孩子，你說的那個東西，只認力量。害怕，是弱者才會有的東西。」
「你以為跪下求它，它就會放過你？不會的，那只會讓它覺得你更好欺負。」
教授轉過身，看向走到餐桌主位旁的沈飛。
「我們的老闆，在用它們唯一能聽懂的語言回應。他展示的是地位。他是在告訴那個東西，這張桌子上，誰說了算。」
這話讓在場所有船員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沈飛，那個年輕人只是隨手拿起一隻高腳杯，對著光，檢查上面有沒有灰塵。
他身上有種天生的掌控感，讓他看起來比三千八百米下的怪物更有威懾力。
沈飛放下酒杯，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還在發抖的船員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
「湯姆……」
「湯姆，」
沈飛指了指停機坪上的直升機。
「坐它離開，回到陸地上去。薪水和獎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湯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或者……」
沈飛拉開主位的椅子，很自然的坐下。
他指了指餐桌對面的座位。
「留下來，坐在這，跟我一起看看你怕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
「直面恐懼，湯姆，不然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它。」
甲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所有人都看著湯姆，這個年輕船員的臉上，能看出他在掙扎，想活命，但又更害怕。
最後，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選了逃走。
沈飛沒再看他。
「凱爾，給他安排一下。」
「是，老闆。」
這時，漢娜的聲音從凱爾的通訊器里急促的響起。
「老闆！『天空之眼』有新報告！」
「目標……目標在移動！」
這話一出，甲板上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屏幕上，代表怪物的巨大藍色光影，那座像海底山脈的東西，真的動了。
它正在緩慢的，但是很確定的，垂直往上。
【深度：-3750米】
【深度：-3740米】
【深度：-3730米】
數據在勻速的跳。
「它的能量讀數在升高！」漢娜的聲音帶著顫抖，「周圍的海水溫度，受它的力場影響，上升了0.3攝氏度！」
「同時，ROV收到了新的音頻信號，不是之前的電碼！」
凱爾按下一個鈕，放出一段處理過的音頻。
那是一種很低沉的嗡嗡聲。
這聲音不刺耳，但每個聽到的人，都感覺自己很渺小，心裡發毛。
「它上來了……」貝里尼船長的嘴唇發白，「它真的衝著我們來了……」
恐慌又在人群里傳開了。
黃昏最後的光線，消失在海平面下。
天黑了。
甲板上的燈自動亮起，把那張鋪著白布的餐桌照得特別清楚。
一個穿白色廚師服的法國大廚，推著一輛銀色餐車，在凱爾的示意下，抖著手走了過來。
餐盤的銀蓋子被揭開。
一塊巨大的戰斧牛排，烤得正好，正滋滋的冒著熱氣。
肉香和黑松露的香味混在一起，在這片充滿海腥味和恐懼的空氣里，顯得很不真實。
沈飛拿起桌上的刀叉。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爬舷梯準備離開的湯姆。
又看了一眼顯示屏上，那個正在從深海里升起來的藍色光影。
最後，他的目光回到自己面前的牛排上。
在這片大海上，文明社會的規矩沒用了。
唯一管用的，只有力量。
而他，正在給這個地方，定下新的規矩。
「叮。」
刀叉碰到愛馬仕瓷盤，發出一聲脆響。
在這安靜的甲板上，在這場晚餐前，這個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沈飛切下一小塊牛肉，放進嘴裡，慢慢的咀嚼。
味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