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腳步,趴在雪地上喘著粗氣,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沾在鼻尖的黑毛上。
「進村?不行!」人類的理智在腦海里尖叫,「上次被真槍指著的滋味忘了?傷了人別說編制,小命都保不住!」
可肚子的抗議更加強烈,飢餓像只爪子,死死攥住他的五臟六腑,連思考都變得遲鈍。
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尾巴煩躁地掃著地面,積雪被拍出一道淺溝。
「媽的,餓死和被槍斃,老子選前者!」
最終,飢餓徹底壓垮了理智。
王玉玊猛地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積雪,調轉方向,朝著山下那片隱約冒著炊煙的村莊奔去。
他的腳步比之前輕快了幾分,每一步都踏在積雪最厚實的地方,儘量減少聲響。
刻在血脈里的本能,讓他懂得如何隱藏蹤跡。
他繞開村子在周邊布置的攝像頭和監控設備,借著樹林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爬上半山腰的那塊鷹嘴岩。
站在岩頂往下望,整個村莊盡收眼底。
矮牆圍起的院落里,煙囪冒著裊裊青煙,偶爾有幾聲狗吠傳來,混著隱約的說話聲,鑽進他靈敏的耳朵里。
「是紅燒肉的香味!」
「還帶著點八角和桂皮的醇厚!」
肉味順著暖風飄上來,勾得他喉頭一動,哈喇子「吧嗒」滴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間凍成了小冰珠。
他往前湊了湊,前爪搭在岩邊,虎眼死死盯著村口那家飄出香味最濃的院子,肚子裡的轟鳴更響了。
衝下去?
直接闖進院子叼走鍋里的肉?
老虎的本能在叫囂,可人類的理智又扯住了他。
不行,傷了人就全完了。
他需要一個「信號」,一個讓村民躲起來,又能讓他趁機叼走點牲畜的信號。
「吼!」
王玉玊猛地仰起頭,胸腔里爆發出一聲雄渾的虎嘯。
聲波像滾雷般撞在山谷間,來回激盪,驚得岩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遠處的林子裡,幾隻躲在窩裡的飛鳥「呼啦啦」地驚起,倉皇逃竄。
村莊裡瞬間安靜了一秒,連狗吠都停了。
可下一秒,尖銳的警報聲就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村口的高音喇叭突然響起,村長劉煥軍那帶著口音的吼聲穿透了每一戶人家的門窗,
「緊急警報!緊急警報!全體村民注意!
有野生東北虎出現在了村外!剛剛聽到虎嘯聲,老虎就在村外北方!
所有人立刻停止一切外出!關上大門、鎖好窗戶!無論有什麼急事,絕對不要出門!
現在還在外面的村民,馬上找最近的房屋躲避!不要奔跑,不要喊叫,保持安靜!
家裡有牲畜的,立刻進院把牲口趕進圈舍,鎖好圈門!家禽趕緊關進籠子!
看好家裡的孩子!拉好窗簾!不要趴在窗戶上看!不要開燈!保持安靜!
如遇老虎進村或緊急情況,立即聯繫村委會!
再重複一遍!老虎已到村外!所有人不得外出!關緊門窗!保持安靜!」
還有幾輛家用車立馬在村里穿梭,車上的喇叭重複著同樣的警告,讓整個村莊瞬間沸騰起來。
村民的手機更是在第一時間就響了起來,微信群、簡訊同步轟炸式推送,確保所有人收到消息。
不過這深山裡的村莊,早就習慣了與野獸為鄰。
老一輩的村民淡定地閂上門,搬來東西頂住房門。
年輕人卻興奮起來,偷偷拉上窗簾,趴在縫隙里往外看,手機鏡頭對準了鷹嘴岩的方向,嘴裡還念叨著:「在哪呢在哪呢?拍著老虎發視頻,肯定能火!」
王玉玊趴在岩頂,聽著村裡的動靜,滿意地甩了甩尾巴。
等村莊裡的動靜漸漸沉下去,王玉玊支棱起毛茸茸的耳朵,仔細傾聽了一會兒,確認沒問題,他猛地弓起脊背,胸腔里滾出一聲雄渾震徹的虎嘯:「吼!」
這聲嘯叫裹著山君的威嚴,不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宣告:老子,要進村了!
下一秒,他後腿蹬向鷹嘴岩的巨石,四百多公斤的身軀像出膛的炮彈躍下,四爪落地時濺起半人高的雪浪。
積雪在他腳下被碾出深溝,卻絲毫沒拖慢速度,他在林間開闢出一條雪白通路,奔襲的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不過三分鐘,就衝到了村莊外。
巡邏車裡,村長劉煥軍正盯著手機屏幕和村委會視頻,餘光里突然炸開一片雪霧。
等他掃除前擋風玻璃的雪花,別說老虎的影子,連道虎爪印都沒瞧見。
「老四!老虎進村了!老虎進村了!」劉煥軍抓著手機急切地吼道。
手機那頭,劉老四的吼聲瞬間通過村裡的高音喇叭炸響:「老虎進村了!老虎進村了!所有村民立刻關死門窗!不准開窗偷看!不准拍照!待在屋裡別動!」
劉煥軍通知完了劉老四,立馬調轉車頭。
但他搞完,眼前哪還有王玉玊的身影。
這時,正在和他視頻的劉老四大喊道:「二哥,快去村頭的二大媽家,老虎就在他們院子裡。」
另一邊,王玉玊壓根沒理會這滿村的警報,他縱身跳過兩米高的圍牆,穩穩落在村口劉煥軍他二大媽家的院子裡。
他鼻尖抽了抽,家禽的腥氣很淡,這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快步跑到豬圈外,趴在圈門口往裡看,連個豬影子都看不到。
豬圈裡的味道已經很淡了,表明這裡豬被殺了有段時間。
「艹,他們已經殺年豬了!」王玉玊在心裡爆粗。
原本他是不準備深入村子的,只想著在村子外圍獵殺一頭年豬,吃飽了就離開!
但現在看來,不進村是不行了!
腹中空空的飢餓感像爪子似的撓著五臟六腑,他咬咬牙,轉身又翻出了圍牆。
剛落在村子主幹道上,就和調轉車頭衝來的劉煥軍打了個照面。
劉煥軍的身體「咔噠」一下僵成了雕塑,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連呼吸都忘了。
他見老虎琥珀色的瞳孔掃過自己,腦殼裡只剩一句循環的祈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吼!」
王玉玊沒工夫跟這嚇傻的人類耗著。
他對著村莊再吼一聲,既是清場,也是在「聽聲辨豬」。
果然,雜亂的雞鴨鵝驚叫聲和狗吠聲里,還夾雜著幾道驚恐的豬嚎聲。
甚至還有一些小孩的哭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