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歸顧及在冷泉旁。
尹懷夕用手掌推搡著桑澈的肩膀,她眉眼染上紅意,呼吸凌亂。
「阿澈…別在這裡。」
「你現在,該節制。」
隔了這麼些天,尹懷夕很想念桑澈身上的氣息,奈何她深知桑澈現在身子不好,不該縱慾過度。
「懷夕,可我現在很想…很想同你歡好。」
對於生死,桑澈並不在乎。
若真要說有個在乎的,那定然是她以後都不能見著尹懷夕。
盯著這麼一雙剪水秋瞳,尹懷夕只能下意識側開頭,躲過桑澈的視線。
「你即便是想也不可,苗疆的事情,殿下會處理…」
生硬的扯開話題。
尹懷夕這麼說反倒讓桑澈笑了
她隔著毯子完全貼住尹懷夕,眉梢眼角都帶著饜足。
「懷夕,是不是在我走後,你特意去求了她。」
這話聽不出有什麼語氣,尹懷夕也不知道桑澈究竟是不是在吃飛醋,她只好如實回答。
還帶著些悶氣。
「我若一個人前來尋你,我…定然在半路就要被人逮住,我又沒那麼蠢笨。」
「想要把你完完整整的帶回去,沒個靠山怎麼能行。」
話是這麼說,尹懷夕還是慶幸她當初沒一氣之下將桑澈留給她的蠱王給燒了。
不然今天,她可能真的救不回桑澈這條命了。
知道尹懷夕說的是真話,而且,趙徽寧也不是什麼隨意會應允她人請求的。
桑澈用毛毯將自己裹住,尹懷夕令人生的爐子這時候也抬了過來。
冷泉旁稍有修飾,想來苗王宮殿中的苗人也會來此小憩。
至少打理還算乾淨,沒有荒草遍地叢生。
尹懷夕一邊解釋,一邊還偷偷去打量桑澈的表情。
她真怕這小祖宗身子骨沒好,還要吃飛醋,把自己給氣壞。
誰知,桑澈不但沒有躲閃,反而迎上了尹懷夕目光,她盈盈一笑,沒有再追問剛才的事。
「懷夕,湊過來一點,我看看你方才有沒有感染風寒。」
擦乾水漬的手掌伸了過來,桑澈指節放在尹懷夕額頭,哪怕是被冷泉浸泡,桑澈也依舊沒有恢復正常體溫。
身上流淌的毒素讓桑澈原本寒涼的體質變得滾燙。
尹懷夕沒有躲開桑澈,她就靜靜這麼看著失而復得的桑澈,眼底是藏匿起來劫後餘生的歡喜。
「傻子,這麼快能看出來什麼…你就是想…」
說著說著意識到不對,桑澈卻接過了尹懷夕的話頭。
「想離你更近一些。」
桑澈慵懶的趴在尹懷夕的肩頭,她是真的沒想到尹懷夕會過來尋她,還浩浩蕩蕩帶了一大堆援兵。
似乎是生怕救不回來她一般。
原本對桑澈的怒斥,以及心中的怨念,又在桑澈像只狗兒一樣撒歡討饒時變得煙消雲散。
尹懷夕有時候真討厭自己對待桑澈這麼沒有底線,放縱她的一切,任由她胡來。
伸手摟住尹懷夕的腰肢,桑澈低聲道歉:「懷夕,我知道那晚不告而別是我的錯,我也知道…我私自做了前來涉險這個決定不對。」
「可我不曾想…你會來救我。」
她的手指抵在了尹懷夕的手背上,溫柔討好的牽起尹懷夕的手。
尹懷夕:「那你以為我會怎麼樣,阿澈。」
這點,別說桑澈感到詫異。
就連尹懷夕本人都沒有想到她會不顧一切,放下芥蒂,跟不要命的大傻子一樣,去了皇城,求了援兵。
又馬不停蹄趕往苗疆。
就是擔憂桑澈這傢伙出事。
桑澈思考片刻,如實答了:「大概是生我一通氣,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打包丟出去,然後,讓我這輩子都不准再踏進…你的閨房。」
的確。
尹懷夕:「你說的沒問題,等你傷好了,我就這麼幹。」
「而且我還要加倍的討回來。」
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個腳的桑澈:「……」
她略微委屈。
又看到尹懷夕將裝蠱王的盒子放在一旁,她輕笑。
「懷夕,你沒把它丟了。」
這隻名為「蠱王」的蠱蟲,尚在幼年形體,沉眠之中。
桑澈並未喚醒它,但它的威力卻足以讓漫山遍野的毒蟲臣服,爭先恐後為它赴死。
全天下人苦尋的「蠱王」是多少人窮極一生也夠不著的寶貝,桑澈說出來的話卻是沒心沒肺的。
也不知道皇帝那小子聽見桑澈這樣說,會不會氣到吐血。
畢竟皇帝為了找尋蠱蟲,可是十足的下了苦功夫。
尹懷夕撥弄著炭火,她方才被冷泉那麼一浸,整個人都快凍成冰雕,等到爐子熱起來,尹懷夕才覺好一點。
苗王宮殿的大火早已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殘骸,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空氣中有著濃烈的草木灰氣息。
「我把它丟了幹什麼。」
「有它在,阿澈…你就算逃我逃到天涯海角,也無計可施,不是嗎?」
手上動作停住,尹懷夕將火鉗放下,她抬頭盯著桑澈那雙含著秋水的眼,炭火的火星子飄飄往上。
「這次回去,阿澈,我就不會放你走了。」
「你如今也看清了,苗疆並不安全,皇帝在找你…他想要你的血,做跟先皇一樣的事。」
「阿澈,你不該繼續留在苗疆。」
知曉尹懷夕說的句句是肺腑之言,桑澈垂眸。
「懷夕,我不能棄他們於不顧,況且我既然插手了這件事,那我就得負責到底。」
「你家中還有長姐,莫要與我糾纏過多,引來皇帝的報復。」
淨說些她不愛聽的。
尹懷夕什麼也沒說,她現下不想同桑澈吵嘴。
桑澈現如今虛弱的很,到時候留不留在苗疆,不是她能夠說的算的。
先斬後奏這一招,一向是桑澈對她,現如今,她這麼做也沒什麼不對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報復?」
「阿澈,在我決意過來救你的時候,我就不怕什麼報復。」
「我只是覺得,你欠我這麼多,按理來說,你這條命是我的,不該歸皇帝,也不該歸你的子民。」
「這是你欠我的。」
「你可聽清楚了?」
尹懷夕眼裡有著一抹恨意,但這抹恨意更多的是她為什麼偏生放不下桑澈,而非她心中真正的厭惡桑澈。
分明以前想尋求自由的是她,現在,甘願被困在桑澈這座囚籠里的人,也變成了她。
桑澈現在想走,不讓她走的人,卻變成了她。
近在咫尺的對視,卻恍惚間讓桑澈想到她借神明之力窺探的前世今生。
那身著月白色長裙的女子,也是這般霸道捏著她的下顎,逼迫她和她對視。
「阿蕪,你是我的。」
「你的命不歸你的子民,你歸我。」
「你這輩子,下輩子,都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