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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雪地里的喧騰-殺年豬

2026-01-09 17:25:21 作者: 奔跑的加菲貓

  雞叫頭遍,陳大山就在一片漆黑中摸索著起身了。炕燒得暖,身邊的蘇小音睡得正沉,呼吸均勻綿長。他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吵醒了她。自打肚子越來越大,她難得有個整宿的好覺,總被孩子踢騰得醒轉,或是腰酸得翻來覆去。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

  他剛套上冰冷的棉褲,窸窣的聲響還是讓蘇小音睜開了惺忪的睡眼。窗外還是濃重的墨藍色,只有東邊天際透出一線極淡的灰白。

  「今天……這麼早?」她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含糊地問,一邊撐著炕想坐起來。

  陳大山連忙回身,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天還黑著呢,你再睡會兒。今天王屠夫要來拉豬,順便殺老宅的年豬,事兒多,得早點過去幫忙。上午那邊人多手雜,亂鬨鬨的,你和弟妹就別過去了,安心在家待著。等會兒我讓娘忙完一陣就過來陪你們,或者我儘量早點弄完回來。」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語氣是不容商量的溫柔,「聽話,再睡一覺。」

  蘇小音困意又湧上來,眼皮發沉,咕噥了一句:「嗯……好,我和小清自己就行,你們忙……」話沒說完,呼吸又變得均勻起來,很快沉入了夢鄉。

  陳大山站在炕邊,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看了她安靜的睡顏片刻,心裡軟成一灘水,又有些說不出的心疼。他搖搖頭,替她將一縷散落在頰邊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這才轉身,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仔細掩好。

  院子裡,陳小河也剛出來,兄弟倆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默契地開始收拾。陳大山檢查了一下繩索和扁擔,陳小河則去柴房把最大的那口鐵鍋搬出來,準備燒水用。兩人就著井台的水胡亂抹了把臉,頓時清醒不少,這才踏著尚未化盡的殘雪,往老宅走去。

  老宅灶房裡已經亮起了燈,陳母正在灶前忙碌,大鍋里熬著稠稠的玉米糊糊,旁邊蒸籠冒著白汽,是昨天就蒸好的雜糧窩頭。陳父蹲在門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鍋頭的紅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明一滅。

  「爹,娘。」兄弟倆招呼一聲。

  「起來啦?飯馬上好,先墊一口。」陳母頭也不回地說。

  簡單吃過早飯,天色剛剛蒙蒙亮,遠處就傳來了牛車的軲轆聲和人的吆喝聲。王屠夫帶著他的兩個壯實兒子,趕著輛空板車到了。王屠夫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膀大腰圓,聲如洪鐘,大冷天也只穿了件單薄的夾襖,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粗壯的小臂。

  「陳老哥!大山,小河!早啊!」王屠夫跳下車,嗓門亮堂地打招呼。

  「王老弟,辛苦你跑這一趟!」陳父迎上去,遞上早就備好的旱菸絲。

  寒暄幾句,便進入正題。先賣的是陳大山兄弟倆養在新房後院的那頭豬。王屠夫經驗老道,圍著豬圈轉了兩圈,伸手在豬背上按了按,又拍了拍豬屁股,那豬不滿地哼哼著。

  「嗯,這豬養得地道!膘肥體壯,皮毛光亮!」王屠夫贊道,「按咱們說好的,十文一斤,毛重。」

  幾個男人合力,費了番力氣,才把那隻不安分的肥豬趕出圈,用粗繩捆了四蹄,抬上大秤。王屠夫的大兒子掌秤,小兒子報數:「二百三十斤整!」

  陳父心裡早就算過帳,聞言笑道:「二百三十斤,十文一斤,正好二兩銀子又三百文。」

  王屠夫爽快,當場從懷裡掏出個舊錢袋,數出銀錢交給陳父:「陳老哥,點點,沒錯吧?」

  「沒錯沒錯,王老弟實誠!」陳父接過,轉手就遞給了眼巴巴等著的陳小河。陳小河咧嘴一笑,小心揣進懷裡。

  王屠夫的兩個兒子利索地將豬抬上自家板車,用麻繩固定好,跟眾人道個別,便趕著車「吱吱呀呀」地走了。他們得趕緊把豬送回家處理,下午還得去別家。

  接下來才是今天的重頭戲——殺老宅這頭養了一整年、特意留著過年的肥豬。王屠夫招呼著陳家父子幫忙燒上幾大鍋滾水,自己則從帶來的褡褳里取出各式刀具,在一塊磨刀石上「霍霍」地磨起來,刀鋒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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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幫忙的鄉鄰們也陸續到了。最先來的是陳二木,跟陳父是沒出五服的堂兄弟,平時兩家走得最近。接著是里正的大兒子陳有田,代表里正家來幫忙,也是給陳家面子。陳五福也帶著他家三兒子來了,這後生力氣大,能幫著按豬。還有另外兩三家平時與陳家關係不錯的,或扛著大木盆,或拎著麻繩,說說笑笑地進了院子。原本寂靜的清晨,頓時熱鬧起來。

  男人們聚在豬圈旁,商量著怎麼把豬弄出來。女人們則被陳母笑著迎進了灶房幫忙。里正的兒媳婦、陳二木的婆娘、還有另外兩個手腳麻利的嬸子,一進來就挽袖子,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刷鍋的刷鍋,嘴上也不閒著,說著家長里短,夸陳母福氣好,兩個兒媳眼看著就要添丁,家裡又殺大肥豬,日子紅火。


  陳母心裡高興,嘴上卻謙虛:「都是托大家的福,日子勉強過得去。今天辛苦各位嬸子妹子了,一會兒咱們好好吃一頓殺豬菜!」

  「那敢情好!就等著嫂子這口手藝呢!」陳二木的婆娘笑道。

  院子裡,幾個男人終於把那隻更大的年豬制住,抬了出來。那豬意識到大限將至,發出悽厲的嚎叫,四肢拼命掙扎,力氣大得驚人,按著它的陳大山、陳小河、陳五福的兒子等人,都憋紅了臉。王屠夫看準時機,手法快如閃電,眾人還沒看清,一聲短促的悶哼之後,豬的掙扎便漸漸弱了下去。

  滾水早就備好,燙毛、刮毛、開膛、分割……王屠夫主刀,動作嫻熟流暢,陳父等人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接血(豬血留著灌血腸),清理內臟。空氣里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和內臟特有的味道,但並不讓人厭惡,反而混合著柴火煙氣、滾水蒸汽,構成一種獨屬於臘月年關的、帶著豐足期盼的忙碌氣息。

  陳母抽空從灶房出來看了一眼,對正在分割肉的王屠夫說:「王老弟,豬頭、四個蹄子、下水(內臟)、板油、還有那幾根大骨頭,我們都留著。血腸灌好了也先給我們留著。」

  「放心吧陳嫂子,都按您吩咐的剔出來了!」王屠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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