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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暖室嬰語

2026-01-12 12:38:33 作者: 奔跑的加菲貓

  中間那間留給陳父陳母的正房,果然如陳小河所說,被收拾得妥妥帖帖。火牆燒得旺,地面都烘得暖洋洋的。陳母搬來了一張寬大的炕桌放在炕里,這樣兩個兒媳婦吃飯也方便一些,蘇小音和蘇小清把各自屋裡的搖籃也被搬了過來,並排放在炕中間。

  白天,這裡就成了陳家最熱鬧溫馨的所在。

  蘇小清被安排「坐雙月子」,但並非終日臥床。陳母的說法是:「活動活動氣血才好,總躺著血脈不通。」 於是,每日早飯後,蘇小清便披上厚襖,由陳小河或蘇小音扶著,慢慢穿過堂屋門,走進這間暖融融的大屋。陳大山和陳小河兄弟倆則一手抱著一個,或用背帶前後各背一個,將四個小祖宗「遷移」過來。

  陳母早已在屋裡等著,手裡總有活計——不是納著厚厚的鞋底,就是縫補著衣物,或者揀選著來年要用的種子。見她們進來,臉上便漾開笑容:「來了?快上炕暖和著。小清慢慢走,不著急。」

  孩子們被放進溫暖的「娃娃窩」里。老大老二(蘇小音所生)是雙生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都繼承了父親的濃眉和母親清秀的輪廓,此刻並排躺著,你蹬我一腳,我抓你一下,咿咿呀呀地「交談」。老三(蘇小清所生)是個安靜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轉,盯著屋頂的椽子或母親手裡的針線,不吵不鬧。老四(蘇小清所生)身體底子最弱,但喝了這些日子羊奶,加上蘇小音奶水的補充,已大見起色,此刻裹在紅色的襁褓里,小臉蛋白裡透紅,偶爾發出小貓似的哼唧聲,引得陳母總要放下活計去瞧一瞧,摸一摸他溫熱的小額頭。

  「這孩子,一天一個樣。」陳母感嘆,手裡繼續飛針走線,「眼瞅著就壯實了。羊奶真是個好東西。」

  蘇小音正坐在炕沿,就著明亮的光線繡一隻虎頭帽,聞言笑道:「是啊,多虧爹娘想得周到。羊奶喝不完,熱一熱,我和小清也喝,身上都覺得暖乎有勁。」

  蘇小清靠坐在炕裡邊,腿上蓋著薄被,手裡拿著塊軟布,慢慢給老四縫一雙小襪子。她的動作還很慢,針腳也不如姐姐細密,但神情專注。聽到姐姐的話,她抬起頭,認真道:「娘,羊奶我和姐姐都喝不完,以後早上煮粥,或者和面的時候,是不是也能摻點?聽說有營養。」

  「能!怎麼不能!」陳母爽快道,「羊奶金貴,一點別浪費。等開了春,青草長起來,母羊吃得好,奶水更足。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做點羊奶餅子什麼的。」

  屋裡瀰漫著淡淡的奶香、棉布受熱後的味道,以及炭火溫暖的煙氣。女人們低聲說著家常,手裡做著永遠做不完的活計。孩子們的呢喃、哼唧、偶爾響亮的啼哭(立刻會被抱起安撫),交織成最生動的生活樂章。窗外是嚴寒的冬日,屋內卻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春意。

  蘇小清看著眼前這安寧忙碌的景象,看著姐姐低頭繡花時柔和的側臉,看著婆婆滿是慈愛皺紋卻精神矍鑠的面容,再看看「娃娃窩」里那四個揮舞著小手小腳、代表著無限未來的小生命,心中那份劫後餘生的恍惚與後怕,終於被這實實在在的溫暖日常徹底驅散。她不再是那個在逃荒路上抹黑臉、惶恐不安的孤女,而是這個牢固家庭里被珍視的一員,是兩個孩子的母親。這份歸屬感,比任何湯藥都更能治癒身心。

  午後,陽光好的時候,陳母會打開向陽的那扇窗戶的一條縫,換換空氣。清冽的風吹進來一絲,很快被屋內的暖意化開。蘇小清有時會抱著老四,靠近窗邊,指著外面光禿禿的樹枝、覆蓋著殘雪的遠山,用輕柔的聲音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老四睜著烏亮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偶爾咧開無齒的小嘴,流下一絲晶亮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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