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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冬雪初兆與板栗香(下)

2026-01-29 10:45:32 作者: 奔跑的加菲貓

  蘇小音正收拾著做糕點的傢伙什,聞言笑著點了點妹妹的額頭:「你呀,就是閒不住。繡圖是慢工出細活,急不得。不過聽聽新鮮事兒也好,解解悶。」

  陳母臉上露出一種「你可算問著了」的神秘表情,享受了一下兩個兒媳投來的好奇目光,這才壓低了些聲音,說道:「你還別說,我真知道個『勁爆』消息,保管你們聽了嚇一跳。」

  「啥消息啊?娘快說說!」蘇小清立刻湊近了些,眼睛睜得圓圓的。蘇小音也放慢了手裡的動作,側耳傾聽。

  陳母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講述鄉村秘聞特有的、帶著唏噓和感慨的語氣道:「是咱們村陳豐年家的事兒。你們知道吧?他家大兒子和二兒子,頭幾年差不多時候添的丁,大兒子生了個大孫子,二兒子生了個二孫子。」

  姐妹倆點頭,陳豐年家在村里也算人口不少,這事她們有印象。

  陳母繼續道:「怪就怪在,現在查明白了——那大孫子,壓根不是大兒子親生的,是二兒子的種!那二孫子呢,也不是二兒子親生的,是大兒子的!」

  蘇小音聽得一愣,腦子轉了一下才理清這繞口令般的關係,驚訝道:「娘,您的意思是……他家的兩個孫子,被互相調換了?是接生的時候抱錯了?」

  「要是抱錯了倒還可能是意外,」陳母搖搖頭,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有鄙夷,也有嘆息,「是他們自家老太太,故意給換的!」

  「自家老太太換的?圖啥呀?」蘇小清不可思議地問,「不都是她的親孫子嗎?在一個屋檐下長大,誰養不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喲。」陳母嘆了口氣,「他家大兒媳婦,是隔壁村嫁過來的,娘家就她一個獨女,爹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家境也殷實,時不時貼補女兒。二兒媳婦呢,娘家是山裡頭更窮的村子,爹娘重男輕女,下面還有一串弟弟妹妹,就指著這個嫁出來的女兒時常拿錢拿東西回去貼補。陳豐年家老太太呢,心眼偏到胳肢窩去了,從小就偏心二兒子,連帶著看二兒媳婦也比大兒媳婦順眼。她就覺著,二兒子兩口子日子緊巴,要是再養個孩子,更不容易。大兒子家寬裕,多養個孩子不算啥。」

  她頓了頓,看著聽得入神的兩個兒媳:「所以啊,倆媳婦前後腳生孩子,都是在自家炕上生的,老太太就趁亂,偷偷把倆剛出生的男娃給調換了!想著讓家境好的大兒子家,替她心愛的二兒子養孩子。二兒媳婦後來不知怎麼,可能母子連心?隱約覺著孩子不是自己的,對那孩子(實際是她大嫂的親骨肉)是非打即罵,好東西緊著自己後來生的閨女,剋扣那孩子的吃穿。這事兒捂了幾年,前陣子,二兒媳婦那個吸血的娘家又來打秋風,大概是罵那孩子『吃白食』、『野種』時說漏了嘴,被大兒媳婦偶然聽了去。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

  蘇小音和蘇小清聽得屏住了呼吸,難以想像那家當時的混亂。

  「大兒子大媳婦能罷休嗎?當場就鬧開了!拉著孩子要去鎮上滴血認親!陳豐年起初還不敢相信,後來逼問老太太,老太太受不住,哭哭啼啼承認了。」陳母搖頭,「這下可好,大兒子大媳婦的心,算是被自家親娘給扎透了、涼透了!陳豐年也知道,這家是無論如何再也湊合不到一塊兒了,再不分家,怕是要出人命。前幾日做主分了家。還算他有點良心,分得還算公平,老兩口自己留了兩畝養老田,剩下的田地房產,兩個兒子一家一半。大兒子當天就收拾了東西,帶著媳婦和孩子,直接住到岳父家去了!聽說已經找了村長,批了新的宅基地,放話說,以後該給爹娘的養老錢糧,他一分不會少,但多的,一分也沒有!至於那偏心的老太太,大兒子是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了。」

  陳母講完,屋裡一陣沉默。只有灶膛里柴火的微響,和孩子們偶爾的嬉鬧聲。窗外,天色愈發陰沉,第一片細小的雪花,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貼在冰冷的窗紙上,很快化開一點濕痕。

  蘇小音和蘇小清半晌沒說話,心裡沉甸甸的,既為那無辜被換、遭遇不公的孩子感到難受,也為那被至親寒了心的大兒子一家感到唏噓。原本該是血脈相連、互相扶持的一家人,卻因為長輩的偏心和糊塗,鬧到如此地步,親情支離破碎。

  「這陳老婆子,真是作孽啊……」蘇小音輕輕嘆了口氣,「心疼二兒子,難道大兒子就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了?這下可好,把一大家子都拖進泥潭裡了。」

  「誰說不是呢。」陳母也感慨,「家和才能萬事興。這心一旦偏了,家也就散了。咱們家啊,可千萬不能學那樣。你們爹雖然話不多,但心裡最是公道。我和你爹就盼著你們兄弟妯娌和和氣氣,孩子們手足相親,這日子才能越過越有奔頭。」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踏雪的腳步聲和男人低沉的說話聲。是陳父他們回來了。

  


  「回來了!」蘇小清連忙起身去掀棉門帘。

  陳父三人帶著一身寒氣進了屋,肩頭、帽子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雪沫子。背簍看著有些分量,但顯然不像有大收穫的樣子。

  「爹,怎麼樣?有貨嗎?」蘇小音一邊接過陳大山脫下的外衣抖雪,一邊問。

  陳父拍了拍身上的雪,臉上看不出太多喜色:「有兩個陷阱套著了野兔,不過都不大,一隻還讓什麼東西啃了一半。另外一個套子斷了,估計是套著了大傢伙,掙斷跑了。還好去得及時,再晚點,這場雪一下,那半隻兔子也尋不回來了。」他說著,從背簍里提出兩隻凍得硬邦邦、毛色灰褐的野兔,個頭確實不算大,其中一隻少了條後腿。

  陳小河放下背簍,搓著凍紅的手,倒是挺樂觀:「有收穫就不錯!半隻也是肉!晚上讓娘收拾了,和蘿蔔一塊燉,熱熱乎乎的,下雪天吃正好!」

  陳母看了看那兩隻兔子,點點頭:「成,一會兒我就收拾出來。你們快去灶邊烤烤火,暖暖身子。薑湯在鍋里溫著,都喝一碗驅驅寒。」

  父子三人湊到灶膛邊,就著暖意喝下熱辣辣的薑湯,凍得發僵的身體才漸漸緩過來。屋外,雪下得漸漸密了,一片片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無聲地覆蓋著院落、田野和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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