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和陳小河也恰好下了魚簍回來,看見春筍,陳小河眼睛一亮:「娘,這筍子挖得是時候!晚上咱就用臘肉炒一個,鮮掉眉毛!」
陳母笑眯眯地吩咐:「小音,把薺菜擇了,晚上咱們包餃子。婆婆丁和小根蒜洗出來,中午蘸醬吃。春筍剝兩個,切薄片,用開水焯一下,晚上涼拌。剩下的,明天曬筍乾。」
一家人頓時忙碌起來。蘇小音蘇小清坐在井邊擇洗野菜。陳大山拿過春筍,坐在門檻上剝著褐色的筍衣,露出裡面如玉的筍肉。陳小河則去後院餵了雞鴨,又把明日春耕要用的犁鏵、鋤頭等農具一一搬出來檢查、擦拭。
清晨,薄霧還未散盡,陳家的早飯桌上,已經瀰漫著開春後特有的、略帶潮濕的草木氣息和熱粥的暖香。
陳母剝開一個煮雞蛋,遞給身邊眼巴巴望著的大孫子石頭,一邊對全家人說道:「昨兒我路過竹林邊上,瞅見春筍已經冒了不少尖兒了。這兩天咱們得抓緊時間挖兩趟,然後就得一門心思撲在春耕上了。」
陳父咽下口裡的粥,點頭道:「是該抓緊。春筍不等人,一長老就不值錢了。今年春早,地里的活計也得往前趕。」
「我跟你們一起去挖春筍!」陳母利落地給自己也盛了碗粥,「往年這時候,春筍和頭茬山菜總能給家裡進一筆銀子,貼補些種子肥料的錢。」
蘇小清正餵著小女兒青青吃米糊,聞言抬頭問:「娘,山上的香椿出來了嗎?去年醃的香椿鹹菜,拌豆腐特別下飯。」
陳母想了想,搖頭道:「我前天特意去看了,香椿芽還太小,跟指甲蓋似的,掐了可惜,也吃不著啥。得再等個七八天。倒是婆婆丁、薺菜這些,正是最嫩的時候,一掐一包水。香椿和水芹菜,等它們再長長,咱們去縣城集市上看看,今年有沒有飯館收。」
陳小河眼睛一亮,插嘴道:「娘,山上要是有小香椿樹苗,咱們記下位置。等春耕忙完了,去挖幾棵回來,種在咱家新買的荒山坡上!以後年年春天自己家就有香椿吃了,吃不完還能賣!」
「這個主意好!」陳母笑了,「行,咱們摘香椿的時候都留點心,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樹苗。」
一家人快速吃過早飯,各自行動起來。陳父陳母,加上陳大山陳小河,四人帶上大小背簍、特製的挖筍小鋤和麻繩,直奔後山竹林。蘇小音和蘇小清則留下來收拾碗筷,然後準備去拾掇屋後的菜園子。
春日陽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蘇小音將四個已經能蹣跚走路的娃娃放到院子裡鋪著的舊蓆子上,周圍用長條凳鬆鬆地圍了一圈,又給了他們幾個洗乾淨的、光溜溜的小木塊玩。小傢伙們也不哭鬧,或坐或爬,自得其樂。
兩人正忙活著,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牛車的吱呀聲和陳小河輕快的吆喝:「小,嫂子!我們送筍回來啦!」
只見陳大山趕著牛車,車上堆著小山般的、帶著新鮮泥土的春筍。陳小河跳下車,幫著往下卸。
「這麼多!」蘇小清驚訝道。
「竹林今年發得好!」陳小河抹了把汗,臉上是收穫的喜悅,「爹和娘還在後面挖呢,我們先送一車回來。小清,你們挑一挑,品相好的留著賣,破皮斷了的,就收拾出來咱家自己吃。」
「哎,放心,交給我們。」蘇小清連忙應道。
陳大山和陳小河卸下筍,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又趕著牛車匆匆返回竹林。蘇小音和蘇小清則立刻開始分揀。她們動作麻利,將那些筍殼完整、個頭勻稱、筍尖緊閉的春筍小心地堆放到乾淨的背簍里,預備著明日去縣城售賣。那些挖破的、斷了的,則剝去外皮,露出裡面嫩白的筍肉,或切塊或切片,一部分準備晚上炒了吃,更多的則用大陶盆加鹽醃上,做成酸筍,能保存很久,是夏日裡極好的開胃小菜。
眼看日頭快到正中,蘇小音估摸著公婆和丈夫快回來了,便洗手進了灶房。蘇小清則繼續照看孩子和分揀竹筍。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蘇小音從水缸旁的木桶里撈出幾條陳大山昨天從河裡撈回來的雜魚,不大,但很新鮮。去鱗剖腹清洗乾淨,鍋里下了一勺珍貴的豬油,將魚稍稍煎過,然後加入醬、蔥姜和熱水,小火慢慢燉著。另一邊的大鐵鍋,她貼了一圈金黃的玉米面餅子。又從陳母早上挖回的野菜里挑出最嫩的婆婆丁和薺菜,洗淨焯水,簡單地用鹽、醋和一點點香油拌了拌。
飯菜的香氣剛剛飄散開來,院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陳父陳母背著滿滿當當的背簍,陳大山兄弟倆又拉回來一車春筍,四人臉上都帶著勞作的疲憊,但眼神明亮。
「回來了?快洗洗手,吃飯了!」蘇小音端著菜從灶房出來。
午飯簡單卻紮實。醬燉雜魚咸香入味,魚肉細嫩,玉米餅子蘸著魚湯吃,格外鮮美。兩樣拌野菜清爽解膩,帶著春天獨有的微苦和回甘。
陳父吃了幾口,開口道:「今天下午,咱們再抓緊挖一天春筍。我看差不多了,再多也來不及收拾。明天一早,小河趕早去縣城,把這批春筍賣一趟,順便看看今年縣城的行情和市價怎麼樣。咱們心裡也好有個數。」
陳母點頭贊同:「是得去看看。春筍也就這幾天的事。明天賣完回來,咱們就得真正開始忙春播了。地里的秧苗不等人。」
陳大山咽下嘴裡的餅子,沉穩道:「爹,娘,你們放心。春耕的傢伙什我都檢查過了,種子也備得足足的。等小河從縣城回來,咱們就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