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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樟木箱子的風波

2026-02-11 10:49:54 作者: 奔跑的加菲貓

  夏日午後的陽光透過院牆邊的老槐樹,在地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蘇小音和蘇小清正坐在東廂房窗下做繡活,新描的「錦鯉迎福」花樣才起了個頭,針線在細白的布料上穿梭,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偶爾的蟬鳴和孩子們在隔壁老宅院子裡隱約的嬉笑聲。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帶著些遲疑的婦人聲音:「大山在家嗎?大山媳婦?」

  蘇小音聞聲抬起頭,透過窗紙看去,隱約是個穿著深藍布衫的中年婦人身影。她放下手中的繡繃,對妹妹使了個眼色,起身理了理衣襟,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來人果然是村子西頭的老李家媳婦,村里人都叫她李嬸子。她約莫四十出頭年紀,面容有些憔悴,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和不安,手裡捏著個半舊的布帕子,不住地絞著。

  「李嬸子?今兒怎麼有空過來?快進屋坐。」蘇小音臉上帶著得體的淺笑,將人讓進堂屋,又轉身去灶台邊倒了碗溫開水遞過去,「天熱,喝口水。」

  李嬸子接過碗,卻沒喝,只是握在手裡,眼神在堂屋裡掃了一圈,沒看見陳大山和陳小河,臉上失望之色一閃而過。她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大山媳婦,我是……是有件事想求大山幫忙。」

  蘇小音在她對面坐下,溫聲道:「您說。」

  「是這樣,」李嬸子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我家閨女,定了親事,冬天就要出門子了。我想著……給她陪嫁兩個像樣點的樟木箱子。聽說大山木匠手藝好,做的箱子結實又周正,就想問問,他眼下有沒有空閒?能不能接這個活?」

  樟木箱子?蘇小音心裡微微一動。樟木防蟲,是陪嫁箱櫃的好料子,但價格也比尋常松木、楊木貴上不少。李嬸子家的情況她隱約知道些,兩個兒子都已成家,孫子都有了,日子過得並不寬裕,怎麼突然要給閨女置辦這樣貴重的嫁妝?

  心裡念頭轉了幾轉,蘇小音臉上卻不動聲色,只露出些許為難:「李嬸子,您的心意我明白。只是……大山他眼下手裡確實有活計在趕,是鎮上客人早先定下的,催得緊。具體什麼時候能騰出手來,我也不太清楚,得等他晚上回來問問他。要不,您先回去,等我問清楚了,再給您回話,您看行嗎?」

  她沒有一口回絕,也沒貿然應承,話說得留有餘地。

  李嬸子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見蘇小音態度溫和卻堅決,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點點頭:「行……那你幫我問問大山。要是……要是能接,價錢好說。我過兩天再來。」 說完,她放下那碗沒動的水,有些魂不守舍地走了。

  送走李嬸子,蘇小音回到東廂房。蘇小清已經停了手裡的針線,好奇地問:「姐,李嬸子來幹嘛?你怎麼沒直接答應下來?大哥不是剛把那批家具送完,正有空嗎?」

  蘇小音重新拿起繡繃,卻沒立刻下針,輕聲對妹妹解釋:「我一是擔心大山和小河太累。從開春到現在,他們就沒正經歇過幾天,不是忙地里就是趕木工活,馬上又要秋收了。我想讓他們喘口氣。二來……」 她頓了頓,「我對李嬸子家不算太熟,只聽娘提過一兩句,他家還沒分家,兩個兒子兒媳婦都在一個鍋里吃飯。這突然要給閨女置辦樟木箱子這樣貴重的嫁妝,我怕裡頭有什麼說道。萬一她家裡為此鬧起糾紛,咱們接了這活計,夾在中間,平白惹麻煩。都是一個村子住著,鬧僵了不好。」

  蘇小清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是姐你想得周全。我只想著有活計就能掙錢,沒考慮到這些。」 她心裡暗暗記下,以後處事也得學著多思量幾分。

  傍晚,陳家人陸續回來。飯桌上,蘇小音便把李嬸子來訪的事說了。

  陳母正給最小的阿福餵米糊,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抬頭問道:「李嬸子?她怎麼突然要定兩個樟木箱子?這可不是小數目,她家……」 她沒說完,眉頭微微蹙起。

  陳小河扒拉著碗裡的飯,隨口道:「興許是李嬸子心疼閨女呢?想給閨女撐撐腰。」

  陳母搖搖頭,放下手裡的碗:「她家還沒分家,大房二房都成親有孩子了,一大家子擠在一起過。這冷不丁要給閨女陪嫁兩個大樟木箱子,少說也得一兩多銀子,她兩個兒子兒媳婦能樂意?萬一家裡為此鬧起來,回頭箱子的工錢扯不清,或者乾脆遷怒到做箱子的人頭上,說咱們不該接這活,怎麼辦?」 她看向陳大山,「這活先別急著應。明天我出去打聽打聽,看看她家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陳大山點頭:「娘說的是。接活不光看手藝和工錢,也得看東家。麻煩纏身的活計,寧可不做。」

  第二天一早,陳母挎著籃子,說是去村頭換雞蛋,實則在相熟的幾家婦人那裡坐了坐,閒話家常里,便把李嬸子家的事打聽了個七七八八。


  晌午回來,她臉色有些沉,對等著回信的陳大山道:「大山,你去回絕李嬸子吧,就說手裡活計排不開,接不了。」

  陳小河好奇:「娘,打聽到啥了?真像您猜的那樣?」

  陳母在堂屋門口的小凳上坐下,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她家那個閨女,許的是鎮上一個小雜貨鋪掌柜的兒子。男方家條件看著不錯,但據說彩禮要得少,話里話外暗示要多陪嫁。李嬸子怕閨女嫁過去受委屈,除了要打兩個樟木箱子,還要置辦四季新衣裳、好幾床厚被褥,聽說還想偷偷塞給閨女壓箱底的銀子。全算下來,沒有三四兩銀子根本打不住!」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她家兩個兒媳婦已經為這事鬧翻天了。大兒媳婦說她嫁過來時彩禮就一個舊木箱、兩床被,半兩銀子;二兒媳婦也說她當初也沒給這麼多。都說婆婆偏心,把家裡的錢都貼補給了小姑子,將來分家他們吃虧。這兩天家裡雞飛狗跳的。這活咱們要接了,不就是明著站李嬸子這邊,跟她兩個兒子兒媳婦結仇嗎?將來在村里走動都彆扭。」

  陳大山聽完,面色平靜地點點頭:「陪嫁閨女,想讓閨女在婆家有底氣,這心思能理解。但確實得量力而行。她家日子本就不算寬裕,一下子拿出這麼多,兩個兒子心裡有疙瘩也正常。這活確實不能接。」

  陳母拍板:「對,就是這個理。人情世故比幾兩工錢要緊。你去回話,就說趕不及,讓她另請高明吧。」

  

  陳大山應下,擦了擦手,便往村子西頭走去。他找到李嬸子,語氣誠懇地說明了情況,只說手頭鎮上和鄰村的幾單家具都催得緊,實在排不開工期,怕耽誤了她家姑娘的大事,婉言推拒了。

  李嬸子聽了,臉上失望之色更濃,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懇求,但最終只是黯然地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麼。

  回到自家院子,陳大山看見陳父正帶著四個孫兒孫女在樹蔭下認野菜,陳母和蘇小音姐妹在灶房門口一邊擇菜一邊低聲說著話,陳小河在井邊沖洗剛從河裡撈上來的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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