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跟她們說了,」陳大山指了指後山方向,「咱們後山不是常年種著紅薯、土豆、南瓜這些東西嗎?讓她們秋天可以去後山挖,能填飽肚子。」
陳母點點頭,臉上露出敬佩的神色:「還是里正有先見之明。後山那些東西,咱們平時也不怎麼吃,但荒年的時候,那就是救命的糧食。小動物們也吃那些,所以咱們後山這些小獵物才不斷,這也是里正當年定下的規矩。」
陳父問:「那她們住哪兒?」
陳大山說:「里正安排在村子外圍的那幾處空房子裡。那幾間房子空了挺久了,得收拾收拾才能住。里正說明天讓咱們大傢伙去幫幫忙,搭把手。」
陳小河立刻說:「那明天我去幫忙。」
陳大山也點頭:「我也去。」
陳父看了看兩個兒子,眼裡帶著欣慰:「行,明天你們去幫幫忙。都是逃荒來的,都不容易。咱們當初也是這麼苦過來的,能幫一把是一把。」
蘇小音在旁邊輕聲說:「爹說得對,要不是村里人幫襯,咱們也沒這麼快站穩腳跟。」
陳母也道:「是這個理。咱們現在日子好過了,不能忘本。」
一家人正說著,蘇小清從灶房探出頭來:「爹、娘、大山、小河,吃飯了!涼麵,還有鹹鴨蛋、香辣鹹菜,清爽開胃!」
陳父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走,先吃飯。吃完飯我去交銀子,明天你們去幫忙,咱們該幹啥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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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是清爽的涼麵。
麵條煮好過涼水,配上黃瓜絲、焯過的小青菜、西紅柿塊,再澆上蘇小音調的蒜泥醋汁,一勺香辣鹹菜,半個鹹鴨蛋,拌勻了吃,酸辣開胃,暑氣都消了幾分。
陳小河吃得滿頭大汗,卻直呼過癮:「大嫂小清,你們這涼麵做得太好了!比外面賣的還好吃!」
蘇小清笑道:「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呢。」
陳大山吃著面,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里正還說了一件事,我差點忘了。」
眾人都看向他。
「後山的蘑菇,里正說這幾天可以隨便采,但得留一些,不能采絕了。還有,讓咱們上山的時候注意點,別往深山裡走,最近聽說有野獸出沒。」
陳父點點頭:「知道了。咱們就在荒山和近處采,不往深山裡走。」
吃完飯,陳父去里正家交銀子。陳大山和陳小河回木工房繼續幹活——周老爺的桌椅雖然做完了,但李老爺家的家具還等著呢。
蘇小音和蘇小清把碗筷收拾了,又把下午要曬的蘑菇擺好,這才進屋繼續做那幅《富貴長春》的繡圖。還剩最後一點,這兩天就能收尾了。
四個孩子被關在屋裡午睡,石頭不情不願地躺下,嘴裡嘟囔著:「我也想去山上撿蘑菇……」
蘇小音拍拍他的小臉:「睡醒了再去。下午太陽沒那麼毒了,娘帶你們去院子外頭玩。」
石頭這才閉上眼睛。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木工房裡傳來刨子的刷刷聲,東廂房裡,繡針穿過綢布的細微沙沙聲,交織成這個午後最安寧的樂章。
而村子的另一頭,那幾間空置已久的土坯房前,幾個衣衫襤褸的身影正站在門口,望著破敗的門窗,眼裡有迷茫,也有一絲對新生活的期盼。
明天,陳家兄弟會去幫忙。後天,或許還會有更多的人去。
這個小小的村莊,又一次敞開懷抱,接納了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就像幾年前,他們接納了蘇小音和蘇小清一樣。
日子,就是這樣,一代一代,一年一年,在互相幫襯中,慢慢過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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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也太熱了!」
陳小河一頭衝進院子,滿頭滿臉的汗,衣裳都濕透了貼在身上。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灶房,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兩大碗涼茶。
蘇小清正在灶台邊切菜,回頭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你慢點喝!這麼急灌下去,當心肚子疼!緩口氣再喝,一會兒就開飯了。」
陳小河放下茶壺,抹了把嘴,長舒一口氣:「太渴了,顧不上了。今天這日頭,能把人烤化嘍。」
陳大山跟在後頭進來,比他穩重些,但也熱得夠嗆,自己倒了碗茶,慢慢喝著。
陳父是最後一個進院的,他把鋤頭靠在牆邊,又去井邊打了盆水洗了把臉,這才走進堂屋。陳母已經回來了,騾子也餵好了,這會兒正幫著蘇小音擺碗筷。
陳父坐下,接過兒媳遞來的涼茶,喝了一口,看向兩個兒子:「幫他們把房子都收拾利索了?」
陳大山點點頭:「嗯,今天村里去了不少人幫忙,人多力量大,收拾得也快。那幾處空房子本來就有人住過,稍微修修就能用。里正讓各家看看能不能給湊點生活用具,我從家裡拿了些背簍、籃子、還有幾條凳子。里正家給拿了幾個陶罐,還給了些乾菜。反正一家貢獻一點,湊一湊也夠他們開頭用的了。」
陳母聽了,嘆口氣:「都是苦命人,能幫一把是一把。當初咱們來的時候,不也是靠著村里人幫襯才站穩腳跟的?」
陳父沒接這話,反倒問陳大山:「你觀察那三戶人家,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陳大山想了想:「一上午時間,也沒看出太多。一戶是母女倆,話不多,看著挺老實的;一戶是老太太帶著兒子和孫子,那老太太挺能張羅,指揮著兒子搬東西;還有一戶……」他頓了頓,「就是那三個年輕姑娘的,話也不多,但總感覺有點……我也說不上來。」
陳小河在旁邊插嘴:「那三個姑娘長得還挺周正的,就是不太愛說話,問一句答一句,也不主動跟人搭話。」
陳父的臉色沉了沉,沒說話。
陳母覺察到丈夫的異樣,問道:「他爹,怎麼了?有啥不對的?」
陳父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大山,小河,爹跟你們說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