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縣城總算是恢復了點人氣，沒那麼頹廢了。」
這天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炕上說話。陳小河把今天去縣城看到的景象說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陳母笑道：「要過年了，自然要熱鬧一些。年前這些日子，生意肯定比平常好。」
蘇小音接話道：「明天我跟小清和你們一起去擺攤。五倫圖繡完了，得趕緊給孫掌柜送去。估計他也該著急了。」
陳大山點點頭：「行，那你們早上跟我們一起去。做完這個繡圖，你們好好歇一歇。今年做了三幅大繡圖，零散小件還不算呢，年底了，該歇歇了。」
陳母也心疼兩個兒媳：「是啊，你跟小清好好休息。要繡的話，來年再繡。年底了，就別做了。」
蘇小清靠在姐姐肩上，笑道：「行，娘，聽你們的。我跟姐姐做這幅五倫圖的時候，確實感覺有點累。那就年後再繡，這段時間好好收拾收拾家，要過年了。然後再想想過完年該做什麼繡圖。」
陳母又問兩個兒子：「明年山谷還是多種瓜苗嗎？之前栽下的棗樹、柿子樹、蘋果樹這些，今年應該能結果了吧？」
陳大山想了想：「瓜苗這兩年賣得都不錯，縣城不少人都認咱家的瓜。我想著開春還是得種瓜苗。今年夏天賣瓜，給咱家帶來了不小的收入。不過山上種的果樹，咱們也沒經驗。明天我去問問德哥，他們怎麼弄的。他們家比咱們種的果樹還多呢。」
陳父抽了口旱菸，緩緩道：「你們去擺攤，明天我去問問里正。最好能找個有經驗的，咱們去學一學。萬一有什麼蟲害，或者果樹病了，自己也能弄。」
一家人把明天的安排商量妥當，便各自回屋歇息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陳大山就套好了騾車。
蘇小音和蘇小清把五倫圖仔細包好，放進背簍最裡層，又蓋了幾層布，生怕把繡品弄髒了。陳小河幫著把攤子上的貨裝上車，一行四人便往縣城去了。
路上比前些天熱鬧多了。趕集的、走親戚的、販貨的，絡繹不絕。路邊堆著的雪也化了大半，露出黑黝黝的土地。騾子走得穩當，不一會兒就到了縣城。
集市上更熱鬧了。大部分攤子都支了起來，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陳大山在老地方把攤子支起來，陳小河幫著擺貨，蘇小音姐妹也搭了把手。
賣了會兒貨，陳大山看看日頭，對蘇小音說：「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去書鋪吧。」
蘇小音點點頭，和蘇小清背上背簍，往孫家書鋪走去。
---
孫家書鋪門口，人來人往的，比平日熱鬧些。姐妹倆走進去，看見孫掌柜正在櫃檯後面招呼客人，便沒有上前打擾，而是走到旁邊賣舊書的地方，安靜地翻看起來。
書架上的舊書不少，有些書頁都泛黃了。蘇小音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是本農書，講的是各種農作物的種植方法。她又看了看旁邊的書架，上面擺著些雜書，有遊記、有詩集、還有幾本醫書。
蘇小清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姐，你看這本！」
蘇小音湊過去一看，是本關於農田種植和果樹養護的書，封面上寫著《農桑輯要》幾個字。她翻開看了看，裡面講得很詳細，什麼節氣該做什麼，果樹怎麼嫁接，蟲害怎麼防治，寫得清清楚楚。
「這本好！」蘇小音眼睛一亮，「昨天爹和大山他們還在研究果樹的事，這不就有書了？」
蘇小清又翻出一本畫冊，遞給姐姐：「姐，你看這本。上面這些圖案，好些都能改成繡樣呢。」
蘇小音接過來翻了翻，是一本花鳥畫譜，畫得栩栩如生。她點點頭：「這個也好，咱們買下來，回去慢慢琢磨。」
兩人正說著話，孫掌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兩位娘子，讓你們久等了！剛才有顧客，沒來得及招呼你們。快，咱們到後堂說話。」
姐妹倆把選好的兩本書拿在手裡，跟著孫掌柜進了後堂。
---
後堂里燒著炭盆，暖融融的。孫掌柜請她們坐下，又讓夥計上了熱茶，這才笑著說：「兩位娘子今天來，是五倫圖繡好了？」
蘇小音點點頭，從背簍里小心地取出那幅繡品，輕輕展開。
孫掌柜湊上前去，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是一幅將近三尺見方的大繡圖，素綢為地，金線滿繡鋪底，五種禽鳥展翅穿翔其間。鳳凰居於正中，羽翼華麗，尾羽長長垂下；仙鶴在旁邊翩翩起舞，姿態優雅；鴛鴦成對游弋，親密依偎；鶺鴒在枝頭跳躍，活潑靈動；黃鶯藏在花叢中，若隱若現。五種禽鳥，五種姿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繡布上飛出來。
繡圖四周，四團四合如意雲紋環繞著一朵盛開的蓮花，纏枝牡丹與靈芝布滿其間，枝葉繁茂，花朵鮮艷。金線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襯得整幅繡圖富麗堂皇，美輪美奐。
孫掌柜看了許久，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太好了……」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繡品。比我們府城的繡娘手藝都要好！兩位娘子，你們這手藝，真是……」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連連搖頭，臉上滿是驚嘆。
蘇小音心裡鬆了口氣，笑道：「掌柜的過獎了。您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要是有，我們拿回去改。」
孫掌柜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一點都不用！這繡得太好了，我家老太太看了，肯定喜歡得不得了！」他從懷裡掏出銀票，數了二十五兩遞過去，「這是尾款，兩位娘子收好。」
蘇小音接過銀票，仔細看了看，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孫掌柜又拿起那兩本書，看了一眼，笑道：「兩位娘子挑的這兩本書，就當是我送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蘇小音連忙道謝，蘇小清也高興地說：「謝謝掌柜的！我們正需要呢！」
孫掌柜擺擺手：「別客氣。以後要是再有什麼新繡樣，記得拿來給我看看。我家老太太就喜歡這些，府城那邊也有不少夫人小姐，都好這口。你們手藝好，不愁沒活計。」
姐妹倆連連點頭，又說了會兒話，才告辭出來。
---
走出書鋪，蘇小清拉著姐姐的手，高興得直蹦：「姐！成了！又掙了二十五兩！」
蘇小音也笑了，拍拍她的手：「別蹦，讓人看見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