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隆背著背簍,一路小跑著回了家。
他家住在縣城東邊的一個小院子裡,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他娘劉母正在灶房裡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回來了?今兒個怎麼這麼早?」
劉義隆把背簍放在院子裡,喘了口氣:「娘,您出來看看。」
劉母擦了擦手,走出來。她往背簍里一看,愣住了:「這……這是哪兒來的?」
劉義隆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劉母聽著,眼眶也紅了。
「這是陳大山送的?」她又問了一遍。
劉義隆點點頭:「就是那個擺攤的木匠,我跟您說過。他家媳婦繡活好,我還幫他們介紹過幾回活計。」
劉母蹲下來,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冬筍,兩個,個頂個的飽滿;干蘑菇,用油紙包著,聞著就香;干山菜,也包得整整齊齊;大白菜,外頭的老幫子都剝掉了,只剩白嫩嫩的菜心;蘿蔔,洗得乾乾淨淨;南瓜,黃澄澄的,一看就是自家種的;還有那一大包豆芽,用濕布蓋著,根根都水靈靈的。
劉母拿著那包豆芽,手都在抖:「這……這得發多少豆子才能出這麼多芽?他們這是把家裡最好的東西都拿來了。」
劉義隆在旁邊說:「娘,我也覺得太重了。可他們非給,我推都推不掉。」
劉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義隆,這人情,咱們欠大了。」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好,拉著兒子在灶房坐下,認真地說:「義隆,你聽娘說。這年頭,雪災剛過,縣城裡什麼都貴,有錢都未必買得到菜。他們家能給咱們送這些,那是把咱們當實在親戚待了。」
劉義隆點點頭:「我知道,娘。」
劉母繼續說:「往後他們擺攤,你多照顧著點。別讓人欺負了他們,也別讓那些地痞流氓去搗亂。他們家的木工活和繡品,你也多幫著宣傳宣傳,給介紹幾個好主顧。」
劉義隆說:「娘,您放心,我都記著呢。」
劉母想了想,又說:「還有,他們家有四個孩子吧?回頭我做點小孩穿的棉襖棉褲,給他們送去。咱們不能光收人家的,也得有個回禮。」
劉義隆笑了:「娘,您這主意好。」
劉母擺擺手,起身去收拾那些東西了。她一邊收拾一邊念叨:「冬筍留著,等你媳婦生了,燉湯喝,下奶。干蘑菇好,能放得住,慢慢吃。這豆芽……今晚就炒了,給你媳婦補補……」
劉義隆看著娘忙碌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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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這邊,陳大山和陳小河繼續守著攤子。
下午的人更少了,偶爾有幾個路過的,也只是看看,沒買什麼。陳大山看看天色,對弟弟說:「差不多了,收攤吧。」
兩人把東西收拾好,裝上騾車,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陳小河說:「大哥,劉管事今天好像挺感動的。」
陳大山點點頭:「是啊。他那人實在,咱們對他好,他記在心裡。」
陳小河想了想,又說:「大哥,你說咱們以後是不是能多跟劉管事走動走動?他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給咱們介紹更多活計。」
陳大山笑了:「你小子,心眼倒是活泛。行,以後逢年過節的,多去看看。」
騾車吱吱呀呀地走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雖然今天沒掙多少錢,但兩個人都覺得心裡踏實——該辦的事辦了,該送的東西送了,人情往來,就是這樣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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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天已經快黑了。
陳母正在灶房裡做飯,聽見院門響,連忙迎出來。看見兩人臉上的神色,她問:「今天怎麼樣?」
陳大山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又把剩下的銀子交給陳母。陳母聽了劉管事的事,點點頭:「應該的。人家幫了咱們那麼多,咱們也得記著人家的好。」
蘇小音也從屋裡出來,問陳大山:「膏藥買了嗎?」
陳大山一愣,這才想起來:「哎呀,忘了。」
蘇小音嘆了口氣,但也沒說什麼:「沒事,下次再買吧。」
陳大山有些愧疚,但蘇小音已經轉身去灶房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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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陳父問起縣城的情況,陳大山說了。陳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這雪災鬧的,縣城的生意肯定受影響。接下來咱們得有點準備,不能光指著擺攤。」
陳大山問:「爹,您有什麼想法?」
陳父說:「過段時間要過年了,估計能好一些。你們該去還去,但別指望掙太多。家裡的活計也別停,你那些家具,小河那些竹編,該做還得做。等開春了,說不定生意就好起來了。」
陳大山點點頭:「爹說得對。」
陳母在旁邊說:「小音小清那幅五倫圖,也快做完了吧?」
蘇小音說:「快了,再有十來天就能收尾。到時候給孫掌柜送去,還能進一筆銀子。」
陳父點點頭:「那就好。今年雖然遭了雪災,但咱們家底子厚,扛得住。只要人沒事,什麼都好說。」
一家人邊吃邊聊,熱熱鬧鬧的。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但屋裡暖融融的。
吃過飯,蘇小音給陳大山端來洗腳水,又幫他把膏藥貼上。陳大山看著她低頭的側影,心裡軟軟的。
「小音。」他忽然開口。
蘇小音抬起頭:「嗯?」
陳大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是說:「沒事,就是謝謝你。」
蘇小音笑了,輕輕拍了拍他的腿:「謝什麼,快睡吧。」
炕上,四個孩子已經睡著了,擠在一起,呼吸均勻。那隻小狗蜷在草墊上,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日子還得接著過。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