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幾天,地里的莊稼終於全部收完了。最後一車稻穀拉進曬穀場的時候,陳父站在田埂上,看著光禿禿的田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秋收累人,但看著滿倉的糧食,心裡踏實。
剩下就是曬糧歸倉了。院子裡、曬穀場上,到處鋪著金黃的稻穀和玉米,在秋日的陽光下閃著光。陳父和陳大山每天翻曬、收攏、裝袋,一袋一袋扛進地窖,雖然累,但心裡高興。
這天吃早飯的時候,陳小河放下碗,對陳父說:「爹,明天就辛苦你和大哥在家弄糧食了,我得去山上了。山上不少果樹都差不多可以摘了,桃子和李子熟得快,再不摘就該掉了。」
陳父點頭,把嘴裡的餅子咽下去,說:「我和趙家兄弟他們說好了,今年摘果子也僱傭他們一起。還是那幾個人,幹活實在。明天你帶著他們一起去山上摘,地窖收拾好了吧?」
陳小河說:「已經準備好了。明天果子搬回家,可以直接放到地窖里。地窖我前幾天又收拾了一遍,通風口也掏了,放果子正好。」
蘇小音在旁邊聽了,放下碗說:「爹,如果還繼續僱人的話,那明天得再去肉攤上買點肉回來。之前買的那些,秋收這麼多天已經吃完了。僱人幹活,伙食不能差。」
陳父想了想,說:「那就再買點,多買兩副下水。你滷的下水他們愛吃,價格還便宜,也算是葷腥。再買幾根大骨頭,熬湯有油水。幹活的人,吃飽了才有力氣。」
蘇小音點頭:「行,爹,我明天一早就去縣城買。買完了趕回來做飯,不耽誤中午。」
陳母在旁邊說:「小音,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要不讓小清跟你一起去?」
蘇小音搖搖頭:「不用,娘。小清明天還讓他去雜貨鋪那邊,雜貨鋪不能沒人,這孩子放秋假也得有人帶,正好都讓他們去縣城院子裡玩。」
一家人把第二天的事安排妥當,各自去忙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蘇小音就趕著騾車出了門。晨風很涼,她裹緊了棉襖,騾子跑得很快,蹄聲得得地響在空曠的村路上。
到了縣城,集市剛開。蘇小音先去了肉攤,老闆正在卸貨,看見她來了,笑著打招呼:「陳娘子,又來買東西?秋收還沒忙完?」
蘇小音笑著說:「忙完了,這不是山上果子熟了,又雇了人摘果子,得備點吃的。老闆,來兩副下水,一個豬頭,再要幾根大骨頭。」
老闆利索地把東西稱好,用荷葉包了,草繩捆好。蘇小音又問:「有板油嗎?來一塊。」
老闆從案板下面翻出一塊白花花的板油,稱了稱:「正好五斤,您拿好。」
蘇小音付了錢,把東西裝上車,趕著騾車往回走。到家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院子裡已經忙活開了。
陳小河正帶著幾個僱工往山上走。老李家兄弟倆、老趙家大兒子、劉老大,一人背著一個大背簍,手裡拿著竹竿和剪刀,說說笑笑的。陳小河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跟他們說哪片桃樹熟得好,哪片李子該先摘。
蘇小音把東西卸下來,先去了灶房。她把下水洗乾淨,用鹽和花椒醃上,豬頭也收拾乾淨,放進大鍋里鹵著。大骨頭冷水下鍋,加上薑片和蔥段,大火燒開,撇去浮沫,小火慢慢燉。灶房裡很快瀰漫開濃郁的肉香。
她又把板油切成小塊,放進另一口鍋里,小火熬著。白色的油脂塊慢慢縮小,透明的豬油滲出來,油渣漸漸變成金黃色,在油里浮浮沉沉。蘇小音用笊籬把油渣撈出來,撒了一點鹽,嘗了一個,又酥又脆,香得很。
「這個留著,晚上拌菜吃。」她把油渣放在碗裡,又把豬油舀進罈子里,晾涼了就能用。
忙活完這些,日頭已經升高了。蘇小音開始準備午飯。二合面饅頭蒸上,滷肉切了一大盤,骨頭湯燉得奶白,她又炒了一個青菜,拌了一盆鹹菜。看看天色,快到正午了,她把飯菜裝好,提著籃子往山上走。
山上,陳小河正帶著人摘桃子。桃樹不高,但枝頭掛滿了果子,紅彤彤的,壓得樹枝都彎了。幾個人分工,有的爬樹摘,有的在下面接,有的往背簍里裝。老李大哥站在梯子上,夠著最高處的桃子,小心地摘下來,放進籃子裡。
「陳小河,你家這桃子真大!比去年還大!」劉老大咬了一口剛摘的桃子,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他顧不得擦,又咬了一口。
陳小河笑著說:「今年施肥足,雨水也好,果子自然長得好。劉大哥,你多吃幾個,不差這幾個。」
老趙家大兒子在旁邊接話:「小河,你家這果子拿到鋪子裡賣,肯定搶手。我在縣城見過賣桃子的,都沒你家的大,還沒你家紅。」
陳小河嘿嘿一笑,也不謙虛:「那是。咱們山上的土好,水好,種出來的東西就是比別人家的強。」
正說著,蘇小音提著籃子上來了,站在地頭喊了一聲:「吃飯了!」
幾個人從樹上下來,洗了手,在樹蔭下坐下。蘇小音把飯菜擺開,饅頭、滷肉、骨頭湯、炒青菜、拌鹹菜,滿滿當當擺了一地。老李大哥端起骨頭湯喝了一口,舒服地嘆了口氣:「陳嫂子,你這湯燉得好,有油水!這幾天在你家幹活,比在自己家吃得還好。」
蘇小音笑著說:「李大哥,你們幹活累,得吃飽。多吃點,不夠還有。」
劉老大啃著鹵豬頭肉,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陳嫂子,你家這滷肉真香。我家那口子也鹵,就是沒這個味。」
蘇小音說:「多鹵幾回就好了,我也是摸索了好多次才找到這個味道。」
幾個人邊吃邊聊,歇了半個時辰,又接著干。
下午,陳小河讓老李大哥和劉老大把摘下來的桃子先背下山。一背簍一背簍的桃子運下山,倒在院子裡的竹蓆上,紅艷艷的,在陽光下泛著光。陳父和陳大山幫著分揀,品相好的放進地窖,留著明天拉到鋪子裡賣;有磕碰的、個頭小的,堆在一邊,留著做果脯。
太陽偏西的時候,山上的果子摘了一大半。陳小河看看天色,對幾個人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還得辛苦大家一天。走,下山,爹還等著給你們結工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