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晨光里的背書聲

  陳父的語氣緩了緩，接著道：「等今年秋收的時候，學堂放秋假，你們跟著我們一起去田裡幹活。也體會體會你們爹娘的艱辛，糧食是怎麼從土裡長出來的，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幹活，不知道珍惜。」

  蘇小音有些不忍心，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麼：「爹，他們是不是太小了點？下地幹活能行嗎？太陽曬、蟲子咬，別把孩子們折騰病了。」

  陳父搖頭，難得在兒媳面前語氣這麼硬：「沒事。大山小河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早就能幫家裡幹活了。你也不想養出來一個白眼狼吧？到時候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科舉也沒希望，到時候他們拿什麼養活自己？總不能你們養他一輩子吧？你們能養到什麼時候？養到他們娶妻生子？養到你們自己老了動不了了？」

  蘇小音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喝湯。

  山里農家，誰不是五歲撿柴、七歲餵豬？她是心疼孩子，但心疼歸心疼，道理歸道理。陳父說得對，莊稼人的孩子，不能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讀書是為了明理，不是為了讓孩子們變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廢物。她輕聲說：「爹，我知道了。是我沒想那麼遠。」

  陳父見她聽進去了，語氣也軟了下來，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你們想得也對，孩子小，慢慢來。先從撿雞蛋、餵雞開始，大一點了再下地。別讓他們覺得幹活是苦事就行，農家人不幹活，那還叫農家人嗎？」

  蘇小音點頭，不再說了。

  蘇小清在旁聽著，這時候插了一句嘴，語氣帶著幾分自省：「爹說得對。我們當初送他們去學堂，就想讓他們多認幾個字，能明白事理，能認識契書，別被人騙了。現在也一樣，上了乙班也不代表什麼，還是要腳踏實地。」

  蘇小音接話，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對自己說：「我跟你說過，不能只看眼前。孩子還小，路還長，一步一步走。」她看著正在埋頭吃飯的三個孩子，眼神柔軟下來，摸了摸阿福的頭，「他們想得沒有爹長遠，只看到了眼前。以後還得跟爹多學著點。」

  陳父擺擺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含混地說了一句「慢慢來」，算是把這事揭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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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東廂房的窗戶紙就透出了青白的光。院子裡很安靜，老槐樹上的麻雀還沒開始叫，露水掛在草葉上，亮晶晶的。

  蘇小音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推開門，灶房裡已經亮了燈。蘇小清蹲在灶前，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得她臉上紅撲撲的。

  「姐，你起來了？我還想讓你多睡一會兒呢。」蘇小清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柴棍沒停。

  蘇小音系上圍裙，從水缸里舀水洗臉，涼絲絲的激得人一激靈：「睡不著，躺久了腰疼。石頭他們起了嗎？」

  話音剛落，堂屋裡就傳來了翻書的聲音。

  姐妹倆探頭一看，石頭、阿吉、阿福三個小子已經起來了，並排坐在堂屋的桌子前，面前各攤著一本書。石頭手裡拿著書，嘴巴一張一合地念著，聲音不大，但很專注。阿吉趴在桌上，用手指在桌面上劃拉著，像是在默寫。阿福兩隻手捧著書，小眉頭皺著，一字一句地念，念到卡殼的地方就停下來想一想，想不起來就側過頭去問哥哥怎麼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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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小清端著一碗熱水走過去，放在桌角。

  「你們在縣城也是這麼早就起來背書嗎？」

  石頭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是啊，小嬸。我感覺早上頭腦最清醒，背書背得快，記得也牢固。先生說了，一日之計在於晨，早上不背書，等於浪費了半天。」

  阿吉也附和，頭都沒抬：「娘，我們看到大哥起來背書，我們也跟著起來，互相還能監督。有時候我們還比賽，看誰背得最快。」

  阿福也跟著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娘，我也背了好多了。昨天先生教的，我全背下來了。」

  蘇小清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放軟了：「好，那你們好好背書。早上我給你們蒸肉末雞蛋糕好不好？嫩嫩的，上面淋幾滴香油。」

  阿福眼睛一亮，使勁點頭：「好！娘，雞蛋糕上多淋幾滴香油！」蘇小清笑著應了，轉身去灶房拿雞蛋。蘇小音也跟進去，妯娌倆一個打蛋一個切肉末，灶房裡很快就飄出了雞蛋糕的香氣。

  陳父陳母也起來了。陳父拿著旱菸袋坐在門檻上，眯著眼聽三個孫子背書，臉上帶著笑，卻不說話。陳母去後院餵雞，路過堂屋門口時放輕了腳步，怕打擾孩子們。

  一家人吃過早飯，各忙各的。蘇小音帶著三個孩子去後院餵雞，從倉房裡舀了半瓢稻糠，倒在木盆里，兌上水，用棍子攪勻。石頭蹲在雞圈門口，一把一把地往裡面撒食，雞們撲棱著翅膀圍過來，你爭我搶，咯咯叫個不停。阿吉和阿福拿著小籃子，彎腰在雞窩裡掏雞蛋，阿福掏出一個還溫熱的紅皮雞蛋，舉得高高地喊：「大娘，我撿到一個大的！」蘇小音接過來看了看，誇了一句「阿福真棒」，阿福笑得露出豁牙。

  「以後你們在家，撿雞蛋的活計就交給你們了。上午餵雞的時候我喊你們。」蘇小音把雞蛋放進籃子裡，叮囑道。石頭帶頭應了，三兄弟各自領了任務，完事回屋寫作業。

  蘇小音忙活完，進東廂房跟蘇小清繼續做繡品。鸞鳳和鳴已經繡了大半，雙鳳的尾羽用了漸變色的絲線，從朱紅到橙黃，一層一層鋪開，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纏枝蓮紋也用金線勾了邊，富貴氣一下子就出來了。再有幾天就能繡完，姐妹倆都憋著一口氣，想把工期再往前趕一趕。

  青青也在屋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塊碎布頭，在練習刺繡。她學得很快，蘇小音教她的幾種基礎針法，不過半個月就掌握得七七八八了。現在青青是隔一天在家學刺繡，隔一天跟著去縣城賣貨，算帳又快又准，鋪子裡的熟客都誇她像個小管家婆。蘇小音看著她，心裡想，再過幾年，這丫頭就能獨當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