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繡樣、雞蛋與德哥上門

  陳大山正在院子裡洗手，聽見這話，把水撩在臉上，抹了一把，走過來，語氣篤定：「這個主意好。木槽子你們想要多大的，跟我說。寬度一尺，長度隨意，放在炕下面正好。從山上找一些黑土背回家，先曬一曬殺殺蟲，別把蟲卵帶進屋。韭菜明天起早我也重新種一片，專門留著秋天移栽。現在的那些還是太少了，移了也不夠用。」

  陳小河聽見這話也湊過來，聲音比平時高了些：「到時候秋天我們多砍一些柴火，多備幾個木槽子。要是能成，冬天也能有新鮮韭菜、蒜苗賣，那可就是縣城的獨一份了。獨一份的生意，多好做啊。」

  陳大山看看弟弟，又看了看蘇小音，嘴角彎了彎。一家人的心都在往一處想，日子就是這樣，一件小事就能牽出一串安排，你一言我一語，樁樁件件就都落到了實處。

  夜深了，灶膛里的火已經熄了，餘溫還留在磚縫裡。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清輝灑在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搖晃晃的。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送包子、買糯米、做竹筒、種韭菜，日子瑣碎，但踏實，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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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東廂房的地面上鋪了一片明亮的暖色。蘇小音和蘇小清並排坐在窗前，面前攤著幾塊繡了一半的帕子和一堆五顏六色的絲線。繡繃架在腿上，針線在布料間穿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春蠶在吃桑葉。

  蘇小清停下手裡的活計，把針插在線團上，活動了一下脖子。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只繡了一半的牡丹圖上，花瓣層層疊疊，用了深淺不同的紅絲線，從深紅漸變到淺粉，邊緣還有一點點淡金色，是前幾天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才配出來的顏色。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姐，我想下次我們繡花鳥圖怎麼樣？花鳥草木——牡丹、梅蘭竹菊，還有錦雞白鷺，都挺好繡的。看著有生氣，擺在屋裡也養眼。既有裝飾性，又有文化象徵，肯定有不少人會喜歡。」

  蘇小音抬起頭，放下手裡的針線，認真想了想。她把手裡的帕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線頭，理了理思緒，緩緩說道：「也可以。這次孫掌柜不就說不適合放在大廳嗎？鸞鳳和鳴那幅寓意是好，繡得也精細，但確實是柔美了些，氣勢不夠，掛在前廳鎮不住場子。花鳥圖就不一樣了，雅俗共賞，掛在客廳、書房、臥室都合適。」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我們這兩天忙活完手裡的活計，就開始畫繡樣吧。你手藝比我好，你來畫。我先把手頭這幾個抱枕的花樣畫出來，到時候抱枕和繡圖一起做，不耽誤。」

  蘇小清點頭應了，語氣輕快又篤定：「行，姐，聽你的。我們抓緊時間把豆腐曬上，下午還有別的事呢。」她站起來，把繡繃放到一邊，抻了抻衣角，「對了，姐，我聽說村西頭胡家大兒媳婦懷孕了，應該是喜事，咱們一會兒去送幾個雞蛋過去。當初咱們生孩子的時候，人家可是拿著雞蛋來的，這個禮不能忘。」

  蘇小音正在收拾桌上的碎布頭，把顏色相近的分類碼好，放進針線笸籮里。聽見妹妹的話，她停了停，掰著指頭數了數日子，點頭：「那咱們得拿兩份。當初人家來，給你拿了一份雞蛋，給我也拿了一份。當初是一家十個雞蛋，我們回十個不太好，顯得小氣。這樣，再加點，咱倆一人拿十六個吧。多幾個不顯眼，但人家心裡熱乎。鄉里鄉親的，不就是講個你來我往嗎？」蘇小清應了，轉身去後院雞窩裡撿雞蛋，一個個圓滾滾的，有的還溫熱，帶著母雞的體溫。她挑了大小均勻的，用軟布擦乾淨，輕輕放進籃子裡。

  院子裡的竹蓆上，切好的豆腐乾一塊一塊碼著，在陽光下白嫩嫩的，泛著細膩的光澤，邊緣微微翹起。蘇小音走過去蹲下來，把最後幾塊擺好，挪了挪竹蓆的位置，讓每一塊都能曬到太陽。

  「好啦，最後一塊也曬完了。我們收拾收拾走吧。」蘇小音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碎屑。

  姐妹倆各自挎著竹籃，籃子上蓋著乾淨的白布，一前一後出了院門。路上碰見幾個村里人，打招呼問去哪兒，蘇小音笑著應了一聲「去胡家看看」。有人羨慕胡家兒媳婦有福氣，生個孩子收這麼多雞蛋；有人感嘆陳家姐妹會做人，人家當初給了雞蛋，現在還記著。蘇小音和蘇小清都沒接話，腳步沒停。

  到了胡家，胡家大兒媳正坐在堂屋裡喝粥，肚子已經顯懷了，臉色紅潤，精神不錯。看見蘇小音和蘇小清進來，她連忙放下碗要站起來，被蘇小音按住了。

  「別動別動，你坐著。」蘇小音把籃子放在桌上，掀開白布，露出一顆顆圓滾滾的紅皮雞蛋。「聽說你有喜了，我們姐妹倆來看看你。這點雞蛋，你留著補身子。自家雞下的，新鮮著呢。」

  胡家大兒媳看著那滿滿一籃雞蛋，眼眶有些紅，拉著蘇小音的手說不出話來。胡家婆婆從灶房出來，端了兩碗紅糖水，一人一碗，硬要她們喝。蘇小音推辭不過，端起來喝了幾口，蘇小清也跟著喝了。

  坐了一會兒，姐妹倆起身告辭。胡家婆婆送到院門口，拉著蘇小音的手，說了一堆感激的話，蘇小音笑著說「應該的」，轉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蘇小清看著籃子空了，心裡踏實，腳步也輕快了。姐妹倆一邊走一邊說話，蘇小清的聲音透著輕快：「姐，胡家那媳婦氣色不錯，看著像是個好生養的。肚子尖尖的，老人都說肚子尖生兒子。」蘇小音笑了，回了一句「生兒生女都一樣，健康就好」，蘇小清點頭。

  遠遠看見自家院門口站著一個人，正抬手敲門。蘇小音加快腳步，走近了一看，是德哥。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頭上戴著草帽，臉上曬得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