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爾轉瞬間便到了達戈近前。
現在達戈全身由「以鈦」金屬凝成的鎧甲包裹。
它隨著達戈的精神力波動而微微起伏，仿佛擁有獨立的生命律動。
包括臉頰，也被一個仿佛時時流動，有著緊閉鯊齒紋路的銀色面具完全遮擋。
面具下的視線冰冷而審視，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
只露出一雙眼睛，外人難以看清楚他的樣貌。
達戈本來還考慮著要不要在克萊爾面前暴露自己的樣子。
但他轉念一想，身上的精神力波長是無法徹底偽裝的。
對於高階巫師而言，隱藏身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把戲。
遮遮掩掩反顯得自己小氣，倒不如大大方方看克萊爾是什麼反應。
這也是一種心理博弈，測試對方的底線與意圖。
以鈦金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滑落，露出了蒼白而冷峻的面容。
於是達戈主動化開臉上的金屬面具，神色平靜地看著正向自己快速靠近的克萊爾。
「是你？！」
克萊爾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這個結果超出了他的預判模型。
果然，青年巫師克萊爾看清達戈的長相，身形頓止，眉頭皺了一下。
那是一種混雜了驚訝、忌憚以及重新評估價值的複雜神情。
但他很快便啟動了名為「理智」的開關，將無用的情緒壓制下去。
作為一個在巫師之路上摸爬滾打的求知者，失態是致命的弱點。
很快情緒就平復下來，面無表情地繼續走到達戈面前。
「你真應該慶幸巴克爾早早帶你進了共進社。」
克萊爾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上位者的傲慢與施捨感。
「否則這會兒遭遇我，或許你已經出局了。」
這並非虛言，在資源匱乏的試煉場，獵殺同類是獲取資源的捷徑。
克萊爾簡單打量了一下達戈，目光在他身上的以鈦鎧甲上稍作停留。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似乎在解析這種金屬的元素排列。
而後拿出一枚傳訊石查看，招呼達戈：
「走吧。」
沒有多餘的寒暄，巫師之間的交流只剩下純粹的利益導向。
達戈眼眸微閃，「去哪？」
「在這片區域還有幾個共進社的成員，我們商議過了，先到第三根石柱底下進行匯合。」
克萊爾隨手指了指視野內的某根頗為顯眼的灰色石柱，看向達戈。
「你要是不相信我，或者不願意跟我們一起，也隨便。」
他神情冷淡地說道，仿佛達戈的死活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事。
「轟隆！」
大地猛烈震顫，碎石從頭頂的斷壁殘垣上簌簌落下。
還沒等達戈做出回答，一陣劇烈的法術轟鳴聲便打斷了克萊爾的話。
聲音傳自東側的一個方向，伴隨著強烈的元素紊流。
那不是普通的物理爆炸，而是高濃度的法力在瞬間被引爆產生的鏈式反應。
兩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看到在一片薄霧籠罩的古老建築物之間。
那裡的空間仿佛被撕裂，空氣呈現出不自然的熱浪扭曲。
隱隱有紅光泛出，轟鳴聲連綿不斷，像是有人正在進行一場大戰。
達戈和克萊爾簡單對視，意外達成默契。
在這種不確定的環境下，情報就是生命。
幾乎同時朝爆炸聲傳來的方向飛去。
兩人如同兩隻黑色的蝙蝠，在廢墟的陰影中無聲滑翔。
戰團其實距離很近，只是短短半分鐘不到的時間，兩人就先後抵達戰鬥爆發的位置。
達戈和克萊爾站在一棟圓圓的妖精古建築屋頂上，打量近前正在進行的戰鬥。
只見在幾棟或高或矮的古代建築之間，兩道身穿法袍的人影正戰做一團。
雙方的實力竟然都達到三環中期，一個駕馭火焰，那不是凡火，而是壓縮到了極致的元素粒子流。
每一次揮手，空氣中的氧氣都被瞬間抽乾，引發劇烈的爆燃。
另一個操控著大片大片的陰影，那是來自負能量位面的侵蝕之力。
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與物質。
雙方施展的法術都衍生出強大的法域之力。
規則在這一刻被改寫，現實被扭曲。
恐怖的威能不斷發生碰撞，掀起的滾滾能量餘波將戰團附近一大片區域的迷霧幾乎全部排空。
原本堅固的岩石在法術風暴中脆弱得如同豆腐。
一些妖精古建築受到法術的波及，直接崩塌下大塊大塊的土石。
塵埃尚未落地，就被高溫熔化成琉璃狀的結晶。
被戰鬥吸引而來的巫師顯然不止他們兩人。
對於追求真理的巫師而言，強者的戰鬥本身就是一本打開的教科書。
更何況，還有「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古老誘惑。
達戈憑藉【真相之眼】和敏銳的五感，察覺到戰團附近影影綽綽地隱藏了七道人影。
他們利用光學迷彩、氣息遮斷或是陰影潛行，如同伺機待發的毒蛇。
每一個陰暗的角落，都可能藏著一雙貪婪的眼睛。
「這塊地方，算上我現在至少有六名三環巫師，其中還有兩名三環中期。」
克萊爾突然跟達戈說話，表情凝重。
「這裡很可能會爆發一場混戰，摻和進去現階段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走吧，按照原定的計劃，先找其他人匯合。」
這是最符合邏輯的選擇，也是大部分巫師會做的決定。
說著，克萊爾慢慢後退。
他的身體周圍環繞著微弱的風元素，隨時準備加速逃離。
然而在退出一段距離之後，他發現達戈根本沒跟上來。
「聽不懂我剛剛說的話嗎？我說離開。」
克萊爾眉頭皺起，走上來冷冷開口。
他不理解達戈的愚蠢，這種行為違背了趨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達戈神色平靜地轉過頭來看他，「其實你可以不用管我。」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但深處卻藏著對力量的渴望。
每一絲靈魂力的增長，都是通往更高維度的階梯。
克萊爾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兩人無聲對視。
空氣中仿佛有火花在迸濺，那是兩種不同生存哲學的碰撞。
片刻之後，克萊爾冷笑著搖頭。
「不知所謂的傢伙。」
在他的認知里，這就是在找死，是無法被救贖的愚行。
他不再理會達戈，直接轉身離開，轉瞬便消失不見。
對於一個即將成為屍體的人，不需要投入更多的關注成本。
達戈收回目光，繼續專注盯著戰團。
眼眸中光芒閃動，大腦在快速思考著。
【到目前為止，這片區域，除去正在交手的兩人，還有兩名三環中期巫師，和五名三環初期巫師。】
【這些人互不統屬，彼此猜忌，這就是最大的變數。】
【克萊爾的判斷倒是沒錯，這裡確實可能爆發一場三環層次的混戰。】
【混亂是階梯，也是深淵，要看怎麼利用。】
在一般人看來很兇險，不過對達戈來說，卻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他精神空間的靈魂體在饑渴地發出無聲的咆哮。
只要操作得當，利用環境與心理盲區，他就是那個收割者。
如果他能在混戰中多擊敗幾人，二環晉升三環所差的靈魂力可能由此徹底補完。
這是質的飛躍，是生命層次的升華，值得用命去搏。
思索間，陸續又來了兩人。
局勢變得更加微妙，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這時候連打出火氣來的兩名三環巫師都感覺出些許不對。
周圍窺視的目光太多了，多到讓他們背脊發涼。
那種被當成獵物的感覺，足以冷卻最狂暴的怒火。
達戈眉頭皺起，發現交戰的兩名三環巫師隱隱有停手的趨勢。
法術的光輝開始收斂，狂暴的元素粒子逐漸平息。
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沒有人願意為他人做嫁衣。
片刻之後，兩人竟然真的完全停了下來。
他們背靠背，形成了一個臨時的、脆弱的攻守同盟。
一左一右冷冷掃視四周，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是一夥的。
能進入爭奪戰的巫師自然不是蠢貨，不會做那種讓別人「坐收漁翁之利」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