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柱上的光柱表面的符文剝落了。
像老舊牆皮般捲曲,化作光點消散。
原本穩定傳輸的魔力波動變得滯澀,發出類似生鏽齒輪咬合的摩擦聲。
達戈眯起雙眼,視線穿透扭曲的光影。
其餘七根石柱上,那些所謂的天才巫師們,身影同樣在明滅不定的光幕中搖晃。
排位戰的規則正在崩塌。
某種更為古老、蠻橫的力量正在接管這片空間。
「轟隆——」
巨響並非源自耳膜,而是直接在精神海中炸裂。
中心對決的岩石平台,那塊歷經無數巫術轟擊的岩石基座,此刻正如酥脆的餅乾般斷裂。
碎石並未墜入深淵。
它們懸浮著,被一股無形的上升氣流托舉,隨後粉碎成最原始的塵埃。
地底深處,噴湧出的並非岩漿。
是光。
五彩斑斕的元素粒子流,如同積蓄了千年的火山,終於尋到了宣洩的出口。
在這絢爛的噴發中,一抹深邃的紫意撕裂了所有色彩。
它像一把利劍,又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瞬間刺破蒼穹。
整個妖精古城遺蹟的天空被染成了詭異的紫。
雲層退散,空間震顫。
在那紫色光柱的核心,一圈璀璨的光點緩緩旋轉,凝聚成環。
那不是普通的光點。
每一顆光點內部,都仿佛坍縮著一個微型的星系,無數符文在其中生滅、重組。
這猝不及防的異變將所有人都震住了,達戈定定望著那一片形成圓環的璀璨光點匯聚之處。
莫名的,心中生出一股無比強烈的渴望。
他幾乎忍不住想要伸出手來,隔著重重空間的距離,將那片神秘和璀璨抓在手中。
「是傳承!」
有低沉的聲音響起。
聲音乾澀,像是喉嚨里塞滿了沙礫。
但這低語如同瘟疫,瞬間引爆了死寂的人群。
「是伊西多爾的御法者傳承。」
「提前....現世了!」
「轟!」
這個聲音落下,剎那間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立刻響起,所有在場的巫師都震動起來,整個妖精古城遺蹟也隨之沸騰!
上環大陸有史以來的第一天才,傳奇巫師,被譽為「天生的御法之人」——伊西多爾!
他將自己的一部分傳承埋藏在南部,數千年來吸引了南部多少驚才絕艷的天才巫師為之前仆後繼。
他留下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通往真理捷徑的鑰匙。
現在,這把鑰匙就懸在半空。
這份傳承就靜靜擺放在那裡,伊西多爾的奇才席位爭奪之戰每一百年舉行一次,每一屆都有首席誕生,
但一直都未有人有資格觸及過它,漫長的歲月下來,這份傳承的到底是否真實存在都逐漸變成了一個謎團。
現如今,古老的傳言終於被得以證實!
「時間沖刷一切,但有些東西的存在,宛如不朽之明珠,璀璨的光華終有一日會撥去表層的塵埃,重現天日。」
有人無比激動地喃喃開口。
這時候幾乎已經沒有人去在意伊西多爾的御法傳承會突然在排位戰第三輪開始之前現世的問題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傳承本身所吸引。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儀式,它如此赤裸地暴露在貪婪的目光下。
那璀璨的圓環,宛如神明的冠冕,又似惡魔的項圈。
站立在石柱上的八人也同樣如此,包括米迦勒。
這個來自大陸中部某個強大巫師帝國,高高在上的尊貴王女,絕美冰冷的臉上首次出現動容之色。
其餘幾位天才同樣如此。
呼吸變得粗重,原本維持的巫師風度蕩然無存。
這是能改寫命運的重寶,是通往更高階位的階梯。
達戈沒有動。
他站在石柱邊緣,法袍在獵獵作響的魔力亂流中翻飛。
他的目光並未游離,而是筆直地刺入那片紫色光暈的中心。
心臟在胸腔內瘋狂撞擊,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不是貪婪。
不完全是。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一種缺失已久的拼圖終於找到歸宿的戰慄感。
體內的【黃金律法】開始自行運轉,金色的紋路在他皮膚下若隱若現,滾燙如烙鐵。
絕望冬龍貝黑萊特的血脈在沸騰。
寒意順著血管蔓延,與外界的燥熱形成劇烈反差。
那種感覺,就像是那團光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只是暫時寄存在了虛空之中。
達戈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過來。】
【你是我的。】
仿佛有聲音在達戈的心底竭力呼喊。
他的眼眸中逐漸綻放出燦爛的奇光,自然下垂的雙手也不由得慢慢握緊。
他能感覺到,那團光也在回應他。
隔著虛空,隔著混亂的元素風暴,他與那璀璨的圓環之間,建立起了一條看不見的紐帶。
那圓環在旋轉。
它在審視。
它像是有生命的眼球,掃過在場每一個貪婪的靈魂,最終定格。
然後,它動了。
原本懸停在半空的紫色光團,突然下沉。
它沒有飄向最強的米迦勒,也沒有理會其他那些出身顯赫的巫師後裔。
它劃出一道優雅而決絕的弧線。
像一顆墜落的流星,拖著長長的紫色尾焰,筆直地朝一個方向墜落。
無數道視線追逐著那道軌跡。
狂熱、嫉妒、錯愕、殺意……
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當光芒墜落的終點逐漸清晰時,人群中的喧囂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根孤零零的石柱上。
匯聚在那個黑髮藍眸,面容冷峻的年輕巫師身上。
達戈·赫卡。
其餘七根石柱上的天才們也全都眉頭皺起,有人的眼神和臉色快速變得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