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大片黑藍色的冰霜湧出,猶如古老厚重的鉛雲,在虛空中層層堆疊。
純黑色的閃電在雲層深處瘋狂跳動,像是一條條躁動不安的毒蛇,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電流聲。
達戈背後,那道龐大的靈魂虛影不再模糊。
陰影蠕動,逐漸勾勒出絕望冬龍貝黑萊特的猙獰輪廓。
那是一種來自遠古舊日的威壓,帶著對生者氣息的貪婪與憎惡。
巨龍虛影張開雙翼,陰冷的龍息似乎噴吐在每一個觀戰者的脖頸上。
雙掌掌心處,【冰冷要素】符文仿佛活了過來。
漆黑的光芒順著達戈的手腕蜿蜒而上,如同附骨之疽。
在這片仿佛能凍結思維的可怕威勢中,達戈體外的以鈦鎧甲爆發出刺目的亮銀色光輝。
藍魔之軀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肌肉纖維繃緊到了極致。
虛空微微一震,留下一個殘影。
本體早已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模糊流光,撕裂了空氣的阻力。
沒有花哨的法術吟唱,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動能釋放。
一拳,重重轟擊在遠處那頭巍峨的人形大地巨熊胸口。
「轟!」
沉悶的爆響如同重錘敲擊在破敗的牛皮鼓上。
埃瓦奎所化的大地巨熊,甚至來不及做出防禦姿態,龐大的身軀便在瞬間被恐怖的動能貫穿。
岩石般的肌肉崩解,化作漫天飛濺的土黃色光霧。
這一拳的余勢未消,徑直轟入後方的虛空。
空間仿佛一面受擊的鏡子,瞬間坍塌、凹陷,呈現出觸目驚心的半透明扭曲紋路。
那是力量超越了空間承載極限的證明。
然而,在這毀滅性的打擊中心。
在那土黃色光霧即將消散的瞬間,一道詭異的黑影,違背物理慣性地躥了出來。
達戈的真理之眼瘋狂閃爍,捕捉到了那抹殘影的真容。
那是一頭體型修長、線條流暢的黑色巨狼。
它並非血肉實體,全身燃燒著幽幽的深藍色火焰,那是靈魂燃燒的色澤。
這雙狼眼中沒有野獸的瘋狂,只有屬於埃瓦奎的冷漠與算計。
達戈心下微凜,他還記得此前埃瓦奎和科爾克勞的一戰,就是進入到這個「幽靈狼」的形態。
這形態下的「幽靈狼」埃瓦奎,物理免疫,靈魂穿透,僅僅一次撲殺,就直接讓科爾克勞落敗。
「冰霜!」
達戈低喝,聲音沙啞,仿佛含著冰碴。
他沒有退縮,雙臂舞動,攪動著周圍粘稠的能量場。
黑藍色的極寒冰霜、絕望之力所化的純黑閃電、【冰冷要素】的符文黑光。
三種性質截然不同的高能粒子,在他手中被強行揉捏在一起。
藍魔之軀那覆蓋著以鈦的手掌,此刻如同古老惡魔的利爪,指尖跳動著毀滅的三色光芒。
五指箕張,狠狠抓向那隻「幽靈狼」。
指尖劃破虛空,發出尖銳刺耳的嘯叫,仿佛空間本身在痛苦地嘶嚎。
這一擊,足以撕碎最堅固的元素壁壘。
「咔嚓——」
一人一狼的身影在半空中交錯而過。
達戈的利爪撕裂了空氣,在虛空中留下了五道久久難以癒合的黑色裂痕。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觸碰到。
那種感覺,就像是用力揮拳打在了一團沒有實體的煙霧上,力道全數落空,難受得令人想要吐血。
達戈穩住身形,站在原先埃瓦奎所在的位置,猛地轉身。
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遠處,那頭幽靈狼正好整以暇地懸浮在空中,連那一身幽藍色的火焰都沒有絲毫晃動。
忽然,下一秒。
「唔……」
達戈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踉蹌後退了兩步。
他低下頭。
原本有著以鈦鎧甲保護、堅不可摧的前胸,此刻竟然憑空出現了幾道深深的爪痕。
鎧甲完好無損,甚至連皮膚都沒有破。
但那幾道爪痕卻像是直接刻印在虛空中,又像是直接作用在他的靈魂體上。
一種無法言喻的劇痛,從靈魂深處炸開。
就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鈍刀,在瘋狂鋸扯著他的神經末梢。
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卻散發著裊裊的灰敗氣息。
達戈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深深吸氣,肺部像個風箱般劇烈起伏,試圖通過呼吸法來平復靈魂層面的動盪。
埃瓦奎的攻擊完全無視了他的物理防禦,直接穿透了以鈦鎧甲,斬擊在他的精神本源上。
「眾靈祝福之下,」
黑色巨狼緩緩張口,下顎骨開合,發出的卻是埃瓦奎那低沉、淡漠的人聲。
深藍色的靈魂之火隨著他的聲音在狼牙間跳躍,顯得詭異而神聖。
「凡俗的物質攻擊,不可能觸及英靈的領域。」
「你的掙扎,毫無意義。」
達戈眯起眼睛,瞳孔深處的湛藍光芒並未因疼痛而黯淡,反而愈發冰冷理智。
他在分析。
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無敵,只存在尚未被解析的規則。
所謂的「眾靈祝福」,不過是某種特殊的能量相位轉移技巧罷了。
「是嗎...」
達戈平靜開口,聲音中聽不出一絲波動,「那就再來試試,看看你的英靈能護你多久。」
「咔咔咔——」
一陣細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達戈體表那層厚重的銀灰色以鈦裝甲,開始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種充滿壓迫感的「完全絕望化」狀態被他主動解除。
既然物理攻擊無效,維持這種高耗能的變身形態就是愚蠢的浪費。
巫師的戰鬥,永遠是計算與博弈。
「呼——」
氣流涌動,溫度驟降。
大量的冰霜元素聽從他的號令,瘋狂匯聚。
冰雪漩渦在他周身成型,一柄巨大的純白冰刃從中緩緩升起,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二重法域共鳴,【細雪劍域】。
達戈隔空虛握,眼神鎖定了那頭幽靈狼,狠狠一刀斬下。
埃瓦奎眼神漠然,那雙狼眼中透著一股戲謔。
他四肢著地,修長的狼軀在虛空中做出一個舒展的助跑動作。
沒有閃避,沒有防禦。
他就這麼迎著那柄足以凍結江河的冰刃,緩步衝來。
在冰刃即將斬中他鼻尖的剎那,埃瓦奎猛地一個起躍。
他的身體仿佛在一瞬間遁入了另一個維度。
純白色的冰刃攜帶著恐怖的動能和寒氣,悄無聲息地穿過了他的狼軀。
就像是光線穿過透明的玻璃。
沒有阻礙,沒有碰撞,甚至連那一身幽藍色的魂火都沒有受到氣流的擾動。
這就是靈巫的可怕之處——相位錯位。
與此同時,埃瓦奎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在達戈的視網膜中。
虛空中,一道深藍色的寂冷閃電划過,快得超越了神經反應的極限。
「嘭!」
達戈的身軀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重錘擊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行數米。
他穩住身形,身體微微側傾。
右胸口的位置,再次多出了三道觸目驚心的撕裂痕跡。
傷口邊緣呈現出灰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燒過後的餘燼,正在不斷吞噬著周圍正常的精神力。
達戈的臉色更白了,那是靈魂受創帶來的虛弱感。
但他依然沒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冷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仿佛這具正在承受千刀萬剮般痛苦的軀體,根本不屬於他。
法域氣機再次涌動。
數顆散發著濃濃絕望氣息的黑色冰球被召喚出來,圍繞著他高速旋轉,形成一道防禦帶。
但還沒等達戈構建起完整的防禦體系,埃瓦奎所化的幽靈巨狼,已經再一次從他的視覺死角,悄無聲息地撲來。
如附骨之疽,如影隨形。
「達戈·赫卡果然完全不是埃瓦奎的對手……他輸定了。」
圍觀的人群中,一名年老巫師搖頭嘆息,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他的實力算是很強了,能擊敗格爾曼,還有赤火之誓,這一屆最強的八人絕對有他一個,可惜。」
「可惜,他遇到了埃瓦奎。」
「硬實力差距,相差兩個精神力小境界所造成的靈魂力差距怎麼可能那麼簡單被抹平。」
「埃瓦奎的靈巫手段能直接攻擊施法者的靈魂,除非有相應的靈魂抵禦手段,」
「同等級之下,連科爾克勞都扛不住他的靈魂撲殺,就更別說是達戈·赫卡了。」
「看樣子血戰第一輪就要結束了或許接下來便是埃瓦奎得到傳承,繼續達戈未能完成的血戰之路?」
「以埃瓦奎的實力,能完成血戰的機會倒是大多了...」
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這就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達戈不僅無法對埃瓦奎造成有效傷害,甚至連防禦對方的攻擊都做不到。
落敗,甚至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有人低聲感嘆,「埃瓦奎將踩著達戈的屍骨,登上傳奇的王座。」
他們已經開始猜測這場爭奪戰接下來的形勢變化走向。
人群的高處,林帝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金色羅盤的邊緣。
他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專注而愉悅。
就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畫面。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才,在他編織的網中左衝右突,最終在絕望中被一點點撕碎。
那種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凌遲的無力感,才是對這個「變數」最好的懲罰。
「多麼……美妙的掙扎啊。」林帝斯在心中低語。
遠處,翡翠王庭的駐地。
灰燼魔女特蕾西無聊地打著哈欠,能支撐她繼續抬著眼皮的動力,大概也就是親眼看到台上那個「討厭且本該就死掉」的傢伙倒下的那一刻了。
下方,巫師芬克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冷笑。
銀髮女巫師艾米麗依舊面無表情,仿佛一座冰雕,對此無動於衷。
只有吉妮婭。
她緊緊抿著嘴唇,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台上那個即便渾身是傷、即便身陷絕境卻依然脊背挺直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共進社和荊棘法環的巫師們,此刻全都面色凝重,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他們預想過這一戰會很艱難。
但沒想到,崩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慘烈。
那是讓人絕望的無力感。
「呼——」
一陣無形的狂風在平台上空掀起。
奇怪的是,這陣風並未吹動任何一片飄落的雪花,仿佛它屬於另一個世界。
埃瓦奎所化的幽靈巨狼,邁著優雅的步伐,輕輕落在一處虛空之中。
他的腳下,是達戈召喚出的密密麻麻的冰刺,身邊是燃燒的黑色火焰。
但他對此視若無睹。
那些足以凍斃魔獸的寒氣,那些能腐蝕鋼鐵的冰焰,穿過他的身體,就像穿過一團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