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粒子匯聚的流光形成巨大漩渦的形態。
蒼穹之上,雲層被無形的巨手撕扯。
光怪陸離的色彩在漩渦中心瘋狂攪動。
天際的陰雲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拉扯著,在天空和大地的交界低垂,驕陽隱沒。
灰暗,成為了世界的主色調。
陣風捲起乾燥的塵土在丘陵和平原之間吹過。
砂礫擊打在岩石上,發出噼啪的細響。
天地間嘈雜的聲音小了許多,只有無數的精神意識波動在無聲地交互滾動。
那是數萬名巫師的思維觸角。
它們如同潮水般蔓延,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躁動的因子。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戰團的中心。
一股莫名的情緒在人群中滾動著,每個人的心情都不知不覺變得緊張和壓抑起來。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質,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體力。
達戈站在平台中心的位置,平靜地打量著自己最後的三名對手。
一身白底金紋巫師長裙的米迦勒一如既往地高貴冷漠。
靈能曙光的蓋爾眼眸純粹如寶石。
維奇手捧黑書,臉龐猶如戴了一副叫人怎麼也看不透的面具。
三人都在冷冷注視著自己。
目光交匯的中心,空間似乎都在微微扭曲。
三股已經在三環巫師領域,幾乎臻至巔峰的精神力場從三個不同的方位,毫無死角地向他傾軋而來。
空氣中的元素粒子被強行排擠出去。
這一刻,達戈成了元素海洋中的一座孤島。
讓達戈有種仿佛身處萬米深海,無窮無盡的海水飛快倒灌。
全身上下每一片肌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磅礴無形的恐怖壓力一點一點擠壓的感覺。
血液流速被迫減緩,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推舉巨石。
他的對手們,比他想像中的要更加無可挑剔,沒有破綻。
他身上的傳承,似乎並沒有讓三人彼此之間產生任何的忌憚和嫌隙。
沒有預想中的內訌,沒有利益分配不均的猜忌。
當他們踏上這個平台的一刻起,他們的目的就顯得極為純粹。
那就是先終結自己。
哪怕是呼吸聲,都被這股肅殺的意志所吞沒。
達戈嘗試進入【煌煌大日】的狀態。
他調動體內的魔力,試圖點燃精神海中的那團烈火。
意志在咆哮,渴望衝破這令人窒息的封鎖。
燃燒的戰意之火「艱難」生起,搖曳晃動。
如同一根在暴風雨中掙扎的燭火,微弱且無助。
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求生的本能給強行澆滅。
理智在瘋狂預警,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逃跑」。
神經遏制不住地劇烈跳動,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猶如尖刺一般不斷扎著自己的後背。
忽然的。
壓抑到極致的平台上開始涌動起法術的波動。
米迦勒抬起了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抹耀眼的白光。
蓋爾眼中的寶石光芒大盛,周遭的靈能粒子開始瘋狂暴動。
維奇手中的黑書猛然合上,一道漆黑的波紋蕩漾開來。
相繼綻放的法術光芒,以及隨之到來的,化平靜為洶湧的可怕壓迫力讓達戈瞬間改變了自己的作戰策略。
正面對抗,必死無疑。
他果斷掐滅了胸膛內燃燒的戰意之火。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狂熱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
毫不猶豫地從【煌煌大日】轉至【冬日之靜】的狀態。
原本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狂躁的心跳被強行鎮壓。
一切駁雜的與戰鬥無關的念頭盡數冰封沉底。
恐懼、憤怒、不甘,統統被凍結在意識的最深處。
世界在他眼中變了模樣,變得緩慢,變得清晰。
無形的氣勢透體而出,團團冰霜伴隨著暗藍色的長髮高高揚起。
腳下的地面瞬間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向四周蔓延。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呼出的氣體化作白霧。
達戈深深吸氣,眼眸徹底歸於平靜。
那是一雙如深潭般幽寂的眸子,倒映著即將降臨的毀滅性法術。
當戰意的火焰無法蒸乾一片汪洋。
那麼。
就讓這汪洋徹底凍結吧。
就先努力活下來吧。
在死亡的縫隙中起舞,在毀滅的邊緣遊走。
再去尋找那千分之一獲勝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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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隨意選中的一個小傢伙,竟然能一步步走到現在。」
人群中,眺望著中心平台的林帝斯充滿感慨地說話。
他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仿佛在觀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身側的黑袍人低聲開口:「您的眼光,一直都很好。」
林帝斯轉頭看向黑袍人,笑了笑,忽然道:「你說,如果他知道自己所面對的三名對手中,有一個擁有足以威脅到四環奇蹟巫師的實力,他是否還能保持現在這樣鬥志昂揚的眼神?」
語氣輕鬆,像是在討論晚餐的菜色。
黑袍人沉默下去,並未接話。
這種層面的博弈,不是他這個級別能夠隨意置喙的。
林帝斯卻並不以為意,只是自顧自地說道:「不過他至少已經帶給我們足夠的樂趣了,不是嗎?」
他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對達戈的命運已經蓋棺定論。
一個註定要破碎的玩具,在破碎前發出的光亮越耀眼,才越有價值。
萬眾矚目,萬眾期待的最終之戰在台上激烈上演著。
法術的光輝映照在每一個觀戰者的臉上,或驚嘆,或貪婪。
林帝斯卻似乎對自己一手主導的一切完全失去了興趣。
他將目光從達戈身上移開,不再關注那場生死搏殺。
他抬起頭,目光掃視全場,眯起眼睛,淡淡開口道:「娛樂時間到此結束,我們也差不多該行動起來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仿佛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開胃的小菜。
黑袍人得到林帝斯的命令,將頭顱低下,身形迅速向後退去。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卻在下一秒又被林帝斯叫住。
「記住,動作輕點。」
林帝斯目光瞥向天空中某處一道黑袍老嫗的身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千萬別叫人發現了。」
林帝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轉瞬即逝。
「明白。」
黑袍人低低應聲,身形很快便融入周遭的空氣當中完全消失不見。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失去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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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幾乎是同時。
遠遠的,位於中心平台邊緣,正處在虛空某個角落的安格低垂的眼眸忽然閃動了一下。
他微微側頭,視線似乎穿透了層層人群,捕捉到了那一抹微不可查的陰影。
而後身形漸漸在背後的陰影中隱去。
偌大的妖精古城遺蹟,正在觀戰的數萬巫師群體中,也有一部分人像是得到什麼指令。
他們或是互相對視一眼,或是低頭查看手中的徽章。
開始不動聲色地朝著一些特定的位置慢慢移動過去。
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緩緩吐出了信子。
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切的發生。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台上那絢爛致命的法術對轟所吸引。
而作為一切主使者的林帝斯,這會兒則是收起了手裡的金色羅盤。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半透明的白色水晶球。
林帝斯神情淡然,目光不斷在頭頂的高空掃視移動著。
他每一次眼神的停頓,手裡的水晶球內便會有一點光芒亮起,仿佛正在標記著什麼。
那光點微弱,卻帶著令人心悸的頻率在閃爍。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這片古老的遺蹟上空,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