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畏衝刺】!」
隨著一聲撕裂空氣的暴喝,虛空劇烈震顫。
白色的宮殿虛影震動,雙翅獨角馬昂首嘶鳴,聲波肉眼可見地扭曲了周遭的空氣,羽翼拍打間捲起白金色風暴。
蓋爾周身毛孔都在向外噴薄著刺目的輝光,華美的騎士鎧甲上,無數防禦符文像被激活的電路般瘋狂遊走。
濃郁的白光在他身前極速壓縮,瞬間凝結成一面半虛化、卻仿佛能阻擋萬物的圓形光盾。
下一瞬,達戈的拳頭到了。
沒有花哨的軌跡,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暴力美學。
拳鋒與光盾接觸的剎那,時間仿佛停滯了一微秒。
「轟!」
比斗平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仿佛一顆燃燒著白色焰火的隕石,以毀滅一切的姿態轟然墜落。
堅硬的魔化岩石地面瞬間龜裂,蛛網般的裂紋瘋狂向四周蔓延,大半個比斗平台在這一擊下化為齏粉。
煙塵如蘑菇雲般騰空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只有狂暴的氣流還在肆虐,將碎石卷向四周的防護結界,激起一圈圈藍色的漣漪。
風暴中心,達戈靜靜佇立。
他面無表情,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點眉心。
腦海深處,「靈能曙光」帶來的尖嘯如同鋼針般攪動著神經。
那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衝擊。
巫師的戰鬥,從來不只是肉體的碰撞,更是精神意志的絞殺。
但他只是冷冷地將這股躁動鎮壓下去,就像碾死一隻試圖鑽進大腦的蟲子。
煙塵被一隻包裹著鐵甲的手粗暴地撥開。
蓋爾踉蹌而出,腳步虛浮。
那張曾讓無數女學徒為之傾倒的大理石般俊朗面龐,此刻布滿灰土,如同跌落神壇的雕像。
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髮凌亂如枯草,甚至沾染了幾縷血絲。
身下的雙翅獨角馬發出一聲悲鳴,搖搖晃晃,光翼暗淡。
蓋爾難以置信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胸甲正中心。
那裡,原本鐫刻著家族榮耀徽章的位置,此刻留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拳印。
凹陷處,裂紋還在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仿佛在嘲笑這所謂的絕對防禦。
「你……」
蓋爾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眼神中的輕蔑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剛想開口,喉嚨卻被一股腥甜堵住。
「咔嚓——」
空氣中傳來一聲脆響,那是超高速移動撕裂音障的爆鳴。
話音未落,蓋爾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視線中,達戈的身影憑空蒸發,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緩緩消散。
危險!
致命的危機感如電流般竄過脊椎,蓋爾幾乎是本能地將右手按在了心臟位置。
秘法·【心湖漣漪】。
嗡——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猶如水波漣漪般的透明波紋從他的心口處擴散,將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如膠水。
這一刻,時間的流速仿佛被強行放緩數十倍。
在蓋爾那黑白分明的慢速視野中,一道極度模糊的漆黑身影正狂暴地撕開層層波紋。
那是一頭從深淵撲出的黑龍,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上至下,筆直向他衝來。
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那就碾碎他!
蓋爾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眸光瞬間變得如磐石般篤定堅毅。
哪怕是死,騎士也絕不後退半步!
手中那柄長達三米的重型騎槍猛然一震。
槍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通電的霓虹,瞬間全部亮起,槍尖噴吐出的光焰足有三尺長,熾熱得扭曲了虛空。
頭頂虛空,道道聖潔的光束垂落,如神罰降臨,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可怕的威勢在十分之一秒內蓄至巔峰。
蓋爾雙手平舉騎槍,磅礴的法域氣機瘋狂凝縮。
槍身之上,仿佛真的矗立起了一片宏偉的神殿,眾神的虛影在其中吟唱。
身下雙翅獨角馬無聲地抬起前蹄,人馬合一。
他化作了一顆白色的彗星,帶著焚盡一切的決心,迎著那道漆黑的死神陰影,狠狠對撞!
「轟!」
「轟轟!」
這不是金屬的交鳴,這是兩座山峰的正面硬撼。
平台空間內,接連不斷的爆鳴聲震耳欲聾。
兩股霸道絕倫的力量在半空中瘋狂撕咬、糾纏。
白色殿堂的虛影聖潔而威嚴,龐大的漆黑陰影詭異而深邃。
光與暗在這一刻交織成死亡的亂舞。
圍觀的巫師們瞪大了眼睛,卻幾乎無法捕捉雙方的身影。
只能通過虛空中反覆激盪的一團團空間褶皺,以及那不斷炸開的衝擊波,來判斷戰鬥爆發的位置。
就在這白熱化的瞬間。
一陣令人牙酸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尖叫聲,突兀地刺入戰場邊緣。
維奇站在陰影角落,嘴角掛著一絲陰毒的冷笑。
他身後,那尊名為【不潔之母】的法術分身正瘋狂蠕動。
臃腫的肉塊上,多腳多眼,無數濕滑的觸手在空中抽打,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維奇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串紫色的球體。
造型古怪,像是一隻長滿眼珠的活章魚,又像是一串剛剛從腐爛屍體裡撈出來的紫色葡萄。
粘稠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滴落,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維奇眼神冰冷如蛇,口中急促頌念著古怪莫名的咒語,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詛咒。
「噗嗤!」
他猛地捏碎手中的「紫葡萄」。
一顆接著一顆破碎,噴濺出噁心且帶著劇毒的不明汁液。
這些汁液沒有落地,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全部被身後的【不潔之母】貪婪地吞噬進去。
「嘔——」
怪物的腹部劇烈鼓脹,緊接著,口器大張。
一個個巴掌大小的紫色三角符文被噴吐而出。
它們在空中震顫,發出蒼蠅振翅般的嗡鳴,帶著極其惡毒的詛咒氣息。
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群,瘋狂地主動追逐著戰場中心那道漆黑的身影。
三人之中,唯獨米迦勒沒有參與戰團。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遠處,目光淡漠,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與她毫無瓜葛,又仿佛在評估著每一個人的價值。
激烈的爭鬥還在繼續,節奏快得讓人窒息,圍觀者連呼吸都忘了。
直到——
一聲仿佛玻璃炸碎的脆響。
維奇那急速念動的咒語聲,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網膜上,都刻下了這一幕。
虛空中,那座巍峨的白色宮殿虛影,如同被抽走了脊樑,轟然坍塌,化作漫天光點。
一道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拋飛。
「砰!」
他重重撞在平台邊緣的能量防護罩上,激起一圈圈劇烈的藍色漣漪,然後像一攤爛泥般滑落。
是蓋爾。
他單膝跪地,一手死死拄著已經斷裂的騎槍,另一隻手捂著胸口。
鮮血不再是咳嗽,而是像打開了水龍頭一樣,從他的指縫、口鼻中狂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身上的華美鎧甲早已支離破碎,原本驕傲的頭顱此刻深埋在雙肩之間,金髮散亂地遮住了面孔,看不清表情。
全場死寂。
敗了?
那個號稱同階防禦無敵的蓋爾,就這樣被正面打崩了?
然而,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平台另一側,響起了維奇驚怒交加的厲喝。
「滾開!別過來!」
抬眼望去,只見維奇正被一道人影逼得瘋狂後退,腳步踉蹌,毫無風度。
虛空中,密密麻麻的紫色三角如蝗蟲過境,在維奇的操控下鋪天蓋地地罩向那道人影。
每一枚符文都蘊含著足以讓一名正式巫師精神崩潰的詛咒之力。
但那道人影不閃不避。
他周身涌動著一層肉眼難辨的力場,那是純粹的肉體力量與法術粒子高速摩擦形成的罡氣。
紫色符文撞在上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根本無法阻擋他前進的步伐分毫。
虛空在這道身影面前被擠壓出層層疊疊的褶皺,他如同一柄人形利刃,蠻橫地破開維奇身前的重重力場。
維奇手捧黑色古書,念咒的聲音急促到根本無法辨別任何一個音節,那是面對死亡時的本能掙扎。
面前【不潔之母】法術分身猛地膨脹,母羊狀的軀體上,無數大大小小的眼珠充血狂轉,釋放出混亂的精神衝擊。
無數觸手在虛空中瘋狂舞動,試圖編織成最後一道防線。
不祥的氣息濃重到了極點,令人窒息。
突然——
達戈的身影已經貼近了維奇的鼻尖。
那種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和壓迫感,讓維奇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頭遠古暴龍。
「嘭!」
一聲悶響。
仿佛氣球被鋼針扎破。
被無數紫色三角符號籠罩的身影陡然消失,緊跟著屬於【不潔之母】的一切猶如幻境般破碎。
沒有慘叫,只有一團濃烈的黑煙騰空而起。
下一秒。
臉色蒼白如紙的維奇在十幾米外的一處位置踉蹌跌出。
只是半個呼吸不到的時間,維奇整個人的氣息就迅速萎靡下來。
他脊背佝僂,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骨髓,「虛弱」得連懷抱那本厚重黑皮書的力氣都沒有,書本滑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戰場中央。
那雙陰冷怨恨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種情緒。
震撼。
以及隱藏不住的、深入骨髓的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