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金光如潮水般湧來,視野內的一切色彩都被這霸道的金色強行抹除。
絕望冬龍那猙獰的虛影連哀鳴都未發出,便在接觸的剎那崩解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漫捲的暗藍冰霜如同被潑入岩漿的雪花,瞬間氣化。
空間在哀鳴,仿佛承受不住這股力量。
達戈身形暴退。
腳下的魔化岩石地面被他犁出兩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他右臂上,那些被奇蹟法具力場銷蝕至白骨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肉芽交織。
他眯起眼睛,瞳孔收縮,試圖刺穿那片讓人致盲的輝煌,窺探敵人的真容。
光芒中心,沒有人形。
只有驕陽。
一顆。
兩顆。
三顆……
達戈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緊。
視網膜上倒映出的光點,正在瘋狂衝擊著他對巫師真理的認知底線。
當澎湃的金光如退潮般散去,比斗平台已然改換天地。
這裡不再是凡塵的角斗場,而是神祇的寢宮。
米迦勒懸浮於空,腳尖離地三寸,那是神與人的界限。
她身著那套擁有鏤空花紋的古老金色鎧甲,原本冷艷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神性的漠然。
而在她周身,環繞著一圈令人窒息的星環。
那是靈魂結晶。
每一顆都散發著足以壓塌虛空的恐怖波動。
有人在顫抖中默數。
「一……二……三……」
聲音越來越乾澀,直到數到那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十?!」
看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怎麼可能有十顆?!」
一名南部老牌三環巫師失態地站起,打翻了手邊的藥劑瓶,玻璃碎裂聲格外刺耳。
「三環的極限是九!這是鐵律!是真理的基礎!」
「難道她已經突破了奇蹟?不……氣息不對,這還是三環的範疇!」
常識被踐踏,認知被顛覆。
無數張面孔上寫滿了驚駭、迷茫,以及一種對未知力量本能的恐懼。
如果說九是極致,那十就是圓滿。
是打破桎梏,是逆天改命。
翡翠王庭的駐地內,幾名身穿華服的年輕巫師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他們看著周圍那些驚慌失措的南部土著,眼中滿是優越感。
「井底之蛙。」
芬克輕彈指甲,聲音不大,卻精準地鑽入周圍人的耳膜,「連『巫師禁區』都沒聽過,也配談論真理?」
「那是天賦極致挖掘的體現,是靈魂深處潛能的終極綻放。」
銀髮女巫師眼神狂熱,仿佛在注視著她的信仰,「唯有真正擁有『王』之資質的天才,才有資格在奇蹟之前,踏足那個領域。」
第十顆靈魂結晶。
它不僅僅是力量的堆疊,更是生命層次的躍遷預演。
擁有它,意味著踏足奇蹟之後,將擁有碾壓同階的無敵底蘊。
這才是米迦勒。
這才是中部巫師界真正的天驕,讓人絕望的高牆。
平台上。
米迦勒輕輕抬手,十顆靈魂結晶如衛星般在她頭頂緩緩旋轉,灑下金色的輝光,仿佛為她加冕。
「現在,看清了嗎?」
她的聲音清冷,沒有嘲諷,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這便是你我之間,那道名為『天賦』的天塹。」
達戈沒有說話。
他強行壓下腦海中震盪的眩暈感,眸子深處,幽藍色的光芒瘋狂閃爍。
逃?
不,還沒輸。
只要還沒死,就不算輸!
空氣微微扭曲。
達戈的身影突兀地在原地淡化、消失。
沒有任何施法前搖,純粹的肉身極速配合空間折射。
然而。
米迦勒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纖細的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抓。
「定。」
五團金色的光暈從她指尖飛出,像是五顆流星劃破虛空。
沒有任何軌跡可循。
下一瞬。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達戈消失位置的左側三十米處響起。
虛空震盪,一道狼狽的身影被硬生生逼了出來。
達戈。
此時的他,姿態怪異且屈辱。
五個仿佛鎏金打造的光環,分別扣住了他的脖頸、雙手手腕、雙腳腳踝。
金環收縮,深深勒入皮肉,符文閃爍間,重若千鈞。
他被「釘」在了半空,像是一個等待受刑的囚徒。
「咔咔咔——」
達戈周身黑色的肉身法印符文瘋狂涌動,肌肉纖維像是一條條絞緊的鋼纜,暴凸而起。
骨骼在哀鳴,他在試圖用純粹的蠻力崩開枷鎖。
但金環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勒斷了血管,鮮血順著金環滴落。
米迦勒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色的蓮花托住她的戰靴。
她一步步走來,步伐優雅而從容。
「沒用的。」
她看著還在死命掙扎的達戈,眼神中閃過一絲惋惜,更多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我之前說過的話,現在依舊有效。」
「只要你點頭。」
米迦勒停在距離達戈二十米處,身後的十顆靈魂結晶光芒大盛,將她襯托得神聖不可侵犯。
「純化精神力的秘法,踏足『巫師禁區』的奧秘,甚至是你夢寐以求的伊西多爾傳承……」
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施捨恩典。
「服從我,追隨我。」
「達戈·赫卡,做我的劍,做我的盾。」
「我能給予你的,遠比你在這個貧瘠的南部所能想像的,要多得多。」
誘惑。
赤裸裸的誘惑。
對於任何一個追求真理的巫師來說,米迦勒開出的價碼,都足以讓他們出賣靈魂。
場外無數吞咽口水的聲音響起。
如果換做他們,恐怕早就跪下親吻米迦勒的戰靴了。
但回應她的,只有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咔——嚓!」
達戈的右手手腕,骨頭被他自己硬生生崩斷了。
利用骨骼錯位的空隙,他瘋狂地扭動著手臂,試圖從金環中抽出。
劇痛讓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像是一頭雖被困在籠中,卻依然想要咬斷獵人喉嚨的孤狼。
他聽不到米迦勒的話。
或者說,他不屑聽。
乞來的力量,不是力量。
那是狗鏈。
米迦勒眼中的惋惜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凜冬般的寒意。
「冥頑不靈。」
她收回手,掌心中無數金光開始瘋狂編織、壓縮。
一柄造型誇張、華美至極的金色大弓在光芒中成型。
沒有箭矢。
她兩指扣住弓弦,緩緩拉開。
嗡——
周圍的空間開始坍塌,所有的光線都被這張弓強行掠奪。
一道純粹由高能粒子壓縮而成的金色光矢,在弓弦上凝聚。
矢尖,直指達戈的心臟。
「咚!」
場外,無數巫師捂住了胸口,臉色蒼白。
那是心臟共鳴的錯覺。
即便隔著防禦結界,他們依然感覺到了一股瀕死的窒息感。
仿佛這一箭射的不是達戈,而是他們所有人的命。
「這是……」
一名奇蹟巫師瞳孔驟縮,「規則的雛形?!」
米迦勒頭頂的天空,金色的雷霆在雲層中翻滾,隱隱勾勒出某種玄奧的符號。
這不是普通的三環法術。
這是觸碰到了「奇蹟」門檻,引動了天地法則共鳴的一擊。
在這一箭面前,所謂的防禦,所謂的肉身,都像紙一樣脆弱。
達戈停止了掙扎。
五個金環上的符文光芒大作,將他死死壓制,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那種被世界遺棄,被死亡鎖定的絕望感,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的感官。
「那就讓我。」
米迦勒將弓弦拉至滿月,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恐怖的能量波動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燃燒。
她冷冷俯視著那個倔強的身影。
「徹底打碎你那點可憐、可笑、毫無意義的驕傲。」
鬆手。
崩——!
弓弦震顫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喪鐘。
漫天金色的雷霆隨著這一箭轟然垂落,天地間只剩下了這一道光。
足以貫穿一切,淨化一切的光。
必死之局。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不忍看那個天才隕落的畫面。
除了達戈。
在金光淹沒視野的最後千分之一秒。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束縛他右手的金環,因為他之前的瘋狂自殘,早已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在這股龐大的壓力下,裂紋終於崩開。
「啪!」
右手脫困。
達戈沒有格擋,沒有閃避。
在那毀天滅地的金光臨身之際,他的右手帶著淋漓的鮮血和斷裂的骨茬,狠狠地、不顧一切地按向了自己的左胸。
五指如鉤,深深刺入皮肉。
仿佛那裡藏著什麼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用力,一擰!
「咔咔咔——」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那不像是骨肉分離的聲音,更像是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又像是某種古老禁忌的鎖扣被鑰匙轉動。
一股比黑暗更深邃,比絕望更沉重的氣息,從他胸口的血洞中噴薄而出。
達戈仰起頭。
那張沾滿鮮血和灰塵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而狂熱的笑容。
他直視著那道即將把他汽化的金光,嘴唇微動,發出了低沉如惡魔耳語般的呢喃。
「在完全奪走我之前……」
「再幫我贏下這一場吧!」
「絕望之海的霸主——」
「貝黑萊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