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戈縱身攀上晶化的岩壁。
他一把摟住勃朗特三世,用力揉了揉它的腦袋,以示對它尋路的最高讚許。
他又塞給它一把極品金屬作為獎勵。
隨後,達戈支起那具傷痕累累、卻散發著恐怖熱量的魔軀,順著小羊舉步不前的方向,傲然望去。
一抬頭,達戈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秒。
他和勃朗特三世現在所站的位置,是一處地勢極高的斷崖坡頂。
而在斷崖之下,是一個巨大到近乎一馬平川的焦黑平原。
此時此刻,這個廣袤無垠的平原上,正密密麻麻地矗立著數以十萬、百萬計的元素大軍!
純粹的風元素生命、暴躁的電元素生命,還有氣息恐怖、風電交織的風暴複合生命體!
當達戈站上崖頂的瞬間,成千上萬道冰冷、暴虐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所有的元素生命體都在無聲地注視著他。
無數道充滿毀滅惡意的意識波動,在天空中匯聚成碾壓靈魂的無形海嘯。
那是一波波足以讓普通巫師瞬間瘋癲的灼燒與刺痛感。
無數個元素身軀摩擦發出的細微爆鳴,匯聚成了撼動天地的狂風怒吼與雷霆咆哮!
仿佛有一尊遠古神明,正掄起山脈粗的鼓槌,一下、一下,沉重地敲擊著一面覆蓋天地的戰鼓。
達戈死死盯著下方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元素汪洋。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不是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與戰意沸騰而產生的生理性戰慄。
他的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了一個張狂到極致的殘忍笑容。
「你現在選擇回頭,還來得及。」
許久未曾出聲的阿拉贊,終於打破了腦海中的死寂,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勸誡。
「退回去,哪怕在邊緣苦修,也比送死強,我們可以嘗試尋找別的退路。」
「阿拉贊。」
達戈深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眼神中的震撼徹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極致瘋狂。
「眾靈之殿最德高望重、最年長的巫首……」
達戈壓低了聲音,但那雙魔眼卻一點一點地亮起。
瞳孔深處,仿佛有焚燒世界的黑炎在熊熊燃燒。
「你活了那麼久,一定藏著很多精彩的故事吧?」
「說說吧……接下來的時間,不管什麼故事都好。」
達戈緩緩挺直了腰背,舒展著充滿爆炸性力量的四肢。
及腰的黑色長髮,在此刻如同大魔王的戰旗一般,在他身後獵獵狂舞。
他扭了扭脖子,頸椎爆發出「咔咔」的恐怖骨鳴,猶如凶兵出鞘。
「否則,接下來這段單挑整支軍隊的漫長時間,未免也太過無聊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達戈雙腳猛然重踏!
「轟」的一聲巨響,堅不可摧的晶化岩壁被他踩出恐怖的凹陷與裂紋!
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黑色洲際飛彈,高高躍入那被雷暴充斥的毀滅蒼穹!
黑色的氣魄在他手中極速流動、壓縮,最終凝聚成兩把半虛幻的、散發著斬天裂地之威的黑色重劍。
此時的達戈,徹底化身為一頭掙脫枷鎖的滅世凶獸。
他以一種睥睨蒼生、霸道無匹的無敵姿態,帶著將天空撕裂的狂嘯,毫無懼色地一頭扎進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元素大軍之中。
「轟隆隆——!!!」
震碎耳膜的風暴與雷霆大爆炸,在平原中心轟然升騰!
一場屬於他一個人的戰爭,再一次,慘烈爆發。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虛空中,響起阿拉贊夾雜著震撼與無奈的低低嘆息。
但很快,這聲嘆息就被下方那震天動地的廝殺聲與咆哮聲,徹底淹沒。
…………
時間,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的生死搏殺而停留腳步。
不知道多少個銀沙漏盡的日夜,悄然流逝。
風暴之境深處。
「轟隆——!」
一記毫無花哨、卻重若千鈞的直拳狂暴轟出。
純粹到極點、野蠻到令人髮指的肉身力量,甚至在拳鋒處打出了音爆雲。
那隻企圖偷襲、足以秒殺普通二環巫師的扭曲風暴之靈,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就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當空轟成了漫天飛散的齏粉。
拳勢未盡,那摧枯拉朽的餘威重重砸在後方凸起的晶化岩壁上。
「咔嚓」一聲巨響,堅不可摧的岩壁直接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幽深空洞。
達戈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掠入洞內。
強悍無匹的精神力透體而出,精準地操控著地上的碎石殘渣。
伴隨著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重組,那些岩塊被死死捏合在一起,將洞口嚴絲合縫地徹底堵死。
不遠處,原本正窮追不捨的十幾道恐怖元素生命體,仿佛一下子變成了瞎子。
它們徹底失去了對達戈氣息的感應,身形猛地頓在半空。
在附近暴躁地徘徊了一陣後,最終只能不甘地漸漸散去。
「呼——」
達戈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硝煙味的濁氣。
他在岩洞內盤腿坐下,隨手撈起正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勃朗特三世,抱在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摸著。
和兩個月前相比,他現在的模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瘦了。
瘦得非常誇張。
雙頰微陷,身上找不到一絲多餘的脂肪,薄薄一層充滿金屬質感的皮肉,緊緊貼在猶如鋼筋鐵骨般的骨架上。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如同深淵中燃燒的星辰,駭人至極。
即便他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裡,整個人也如同一柄飽飲鮮血、沖天而起的絕世兇槍。
渾身上下,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無法忽視的恐怖銳氣。
達戈抱著勃朗特三世,從空間指環中拿出所剩不多的一點干餅。
他面無表情地將幹得掉渣的餅塊塞進嘴裡,像機器一樣緩慢而有力地咀嚼著。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皮囊中珍貴的清水,眼神深邃,像是在默默盤算著下一場殺戮的收割路線。
一隻漂亮精緻的金色瓢蟲,忽地從他體內飛出。
它在空中盤旋了兩圈,悄悄落在勃朗特三世濕漉漉的鼻尖上。
許是感到癢了,勃朗特三世皺著鼻子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那金色瓢蟲靈巧地一閃,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它的頭頂上。
「兩個月前,在那個平原上,我真以為你要被撕碎了。」
阿拉贊的聲音在腦海中低低響起,帶著一絲事後的心有餘悸。
達戈咽下嘴裡粗糙的食物。
他輕輕搖了搖頭,平靜的聲音中透著掌控一切的極度自信:
「我不是瘋子,更不是沒腦子的蠢貨。」
「只要是實力超出四環,帶有碾壓性質的元素生命,我隔著十里地就會提前避開,絕不去觸那個霉頭。」
達戈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淡笑:
「你看我這一路走來,似乎每天都在生與死的邊緣反覆橫跳,萬般兇險。」
「但實際上,生死的界限,一直都被我死死踩在腳下,這一切,都在我的絕對掌控之內。」
「畢竟……」
他眼中閃過一絲睥睨的光芒,「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渴望活下去,更懂得怎麼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