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逐一掠過三人神色,鏡流唇角不由微微揚起。
看到了嗎?師父心中對她這個徒弟的真實情感。
更何況,師父親口承認過喜歡上她的,儘管帶了可能這兩個她自認多餘的字。
現在,你們都看清了嗎?
尤其是阮梅!
只要阮梅承認喝醉後對師…對上一世的師父壞規矩,是源自內心最真實的情感。
那麼就必須承認,這一世師父對她的愛與渴望,同樣源自內心。
那時滾燙如烙鐵的熾熱,已觸及最後界限。
若非師父在最後一刻清醒過來…就算她最後會被師父字面意義上的吃掉,也無法抹去水到渠成的事實。
只要師父喜歡,成為在交配時被吃掉的螳螂又如何。
阮梅的經歷算什麼?
不過是仗著身為人師,發酒瘋強行向學生灌注本不該有的情感,自顧自烙下她個人印記的強盜行徑罷了。
上一世的師父,本對她無愛戀之心,退一萬步說就算有,也不會壞規矩。
皆是阮梅自作孽,方有後來的事。
而自己,還有這一世的師父呢?
是她率先喜歡上師父的。
早在蒼城還未遇難,早在那場挑戰驍衛的挑戰賽前,她就對師父萌動了春心。
只是如今才意識到,那種兒時懵懂的悸動原來就是喜歡。
後來蒼城傾覆,師父收自己為徒,相依為命,也漸漸喜歡上自己,愛上自己。
這是雙向的奔赴!
只不過師父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燃起了無法撲滅的仇恨之火,選擇了克制的愛與溫柔。
「我與師父是郎有情妾有意,現在,明白了麼?我們根本不是同一起跑線的存在。」
鏡流並不管這番話是否過於刺人。
師父只有一個。
不論他是否還有來世,都只有一個。
師父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就算註定還要分予他人,也應是同她有著現世羈絆的眠雪與清寒。
…說起來,她們與師父之間,亦算某種雙向奔赴。
哪怕師父心中最溫柔的區域屬於自己,鏡流也必須承認,眠雪與清寒所在的賽道雖不顯眼,其地位卻足夠牢固。
師父不會辜負那些曾為他付出身心、性命乃至一切的人。
臨別之際仍要救下她們,自私為她們決定未來,便是最好的證明。
如此看來,眠雪與清寒都比眼前這三人更具優勢。
「或許吧。」
黑天鵝托著香腮,平復輕微波動的情緒,面帶盈盈笑意。
「但我不在意,我只在意祁先生的想法,只在意他是否願意為我留一席之地。」
不需要太大。
不論輪迴幾度,錯過幾回,只要永遠保留著,不抹去,不忘卻。
如此,小小的區域足夠。
她並不貪心,很容易滿足的。
余清塗未曾料到,眼前這個不過千餘歲的小女娃,言辭竟如此鋒利。
可她什麼風浪沒見過?
「鏡流女士,按你之言,我倒覺得,最具備起跑線優勢的人大概不是你。」
「而是…小傢伙第三世可能邂逅的女人。」
「不妨猜猜看,你能否在那之前找到他?」
此話一出,鏡流眸中倏然掠過一縷紅光,呼吸加重了些許。
黑天鵝臉上笑意更深了。
不愧是天才,反擊來得真夠凌厲。
不過……
黑天鵝將目光轉向阮梅。
這位的反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地…劇烈一些,可見其占有欲。
但無妨。
哪個女人沒有占有欲?
她也有,只不過比起占有欲,更看得清現實罷了。
余清塗是屬於天才的傲氣,不願輕易與人同享,但人磊落,容忍得起公平二字。
鏡流是源自千年的壓抑、以及命運弄人的殘酷曲折,進而形成了對祁先生的病態依戀與愛戀。
阮梅…更容易理解了。
畢竟在座四人就她擁有過祁先生,天然不喜見到有人險些成功後來居上,人之常情。
唉…祁先生的近衛姐妹若在此處就好了。
那樣的話,阮梅必定更難受。
不過這事除了鏡流,暫時只有她知曉。
「這便是我的事情了,不勞余清塗女士費心。」
鏡流也不是常人,又怎會被幾句言語輕易激得失態。
在她心裡,就連失態這種表情,也是獨屬於祁知慕才能看見的。
「既然如此,今日的談話便到這裡吧。」余清塗微微一笑。
「怎麼,你們還不打算離開?」鏡流眯起眼。
「當然不,畢竟倏忽戰役的烈士名單中,可暫時沒有小傢伙啊……」
余清塗緩緩斂去笑意,神情漸趨淡漠。
「我沒那麼閒,手腳懶得伸太遠,但若仙舟聯盟不願為他留下一座墳塋,我非常樂意代勞。」
「小鵝,阿阮,你們覺得呢?」
阮梅面無表情:「你的想法,我沒意見。」
黑天鵝也不在意略顯親昵的稱呼,眯眼附和:
「唔,附議,另外,若仙舟聯盟選擇功不抵過,歡迎鏡流女士前往祁先生首度辭世的星球看他。」
「他的忌日是大寒,生日也是,仙舟聯盟節氣中也有大寒,這不是巧了嗎。」
「畢竟1679年來,我們一直都將他存在過的痕跡保護得非常好。」
那間小而雅致的竹屋至今完好無損,那個世界,也因她們安然度過了數次天外危機。
聽聞此言,鏡流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甚至陰沉。
身為仙舟人,更在羅浮生活多年,她豈會不知染指建木是何等重罪。
師父作為主犯,即便此舉是為向倏忽復仇,替聯盟剷除天敵,也堵不住聯盟里某些老不死的嘴。
那些蠹蟲本性如此,身無寸功,卻以目睹他人的失敗與不幸為養料。
「祁家滿門忠烈,不勞黑天鵝女士掛心。」
一抹森然殺氣自鏡流眼中浮現。
「我的故鄉早已墜毀,最重要的人也已不在,我並不介意屠盡那些廢物蛀蟲,成為仙舟的叛徒。」
「唉,你將我想得太不近人情了。」
一聲無奈的輕嘆自不遠處傳來。
華緩步走近。
「盡可安心,那些慣於藏身幕後的老傢伙,也就是你口中的廢物蛀蟲,最多只能嚼嚼舌根。」
「仙舟通鑑會如實載錄祁知慕的功與過,而仙舟聯盟民間…他是向倏忽復仇,壯烈犧牲的蒼城孑遺,受帝弓司命認可的英烈。」
「我想不會有人忘記,帝弓於那日向他投下的瞥視。」
「這般結果,你可滿意?」
鏡流神色稍緩,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