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家的大門沒關也沒鎖。
阮梅換完衣服,提著兩盒精緻的點心徑直走進客廳。
黑塔身穿絲質吊帶裙,窩在客廳沙發上,兩條雪白大長腿交疊,單手持書。
不論時隔多少個琥珀紀,很多人都擁有相同的習慣,那就是在這個科技發達的星際時代,閱讀實體書。
不光學者,許多天才同樣如此。
通過觸覺與嗅覺,尋找那份難得的沉浸感。
可惜,阮梅此刻完全無心關注。
看見黑塔看見那雙雪白長腿,腦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它們搭在祁知慕臂彎上的畫面……
「那些是你準備的下午茶點心?」
黑塔發現阮梅進屋,懶懶蜷縮雙腿,目光重回書上。
阮梅將點心盒放到桌上,在黑塔對面坐下。
「上次休憩時,說過給你捎一盒,你想現在吃也可以。」
「也行,剛好讓知慕嘗嘗你的手藝。」
黑塔頭也不回,指尖抵住書頁,隨手翻過一頁。
「但知慕的技藝比你強,前些天你吃過梅漬黃豆糕,應該心裡有數。」
「他故鄉的飲食與你故鄉類似,又都會做糕點,你倆可以交流交流。」
「什麼時候他在空間站待膩了,想外出散散心,而你又恰好在的話,剛好可以替代他給我做糕點。」
起初,阮梅並未在意黑塔說的話。
可一句句聽下來,臉色越來越不對。
是,黑塔一句都沒提。
可是這些話聽起來,卻句句都不離,不斷扎心。
阮梅神色逐漸變得晦暗。
從前只是合作關係,或是朋友,黑塔這麼說沒有任何問題。
可現在,黑塔不僅享用著她的學生,且都不知道多少回了,竟然還大言不慚讓她這個老師充當糕點替補?
怎麼,難道阿慕沒力氣,還得她在背後幫忙推動嗎?
…黑塔怎麼可以這麼過分?
阮梅腦子裡接連冒出這些念頭,可隨之而來的,是頹然。
黑塔的話很過分,起碼對她很過分。
可黑塔在主觀意願上,有朝她心臟捅刀子的傾向嗎?
沒有。
黑塔對阿慕的過去一無所知,對她的過去也一無所知,更不知她才是阿慕第一個女人。
以此為前提,只能算無心的傷人之言。
明明什麼都是我先,卻偏偏無法輕易說出口。
以阿慕的現狀,對他坦白所有,後果一點都不難料,是幾乎可預見的Bad end。
在這個時代,虛構史學家可以偽造歷史。
憶者、焚化工可以偽造記憶。
而一些極端派系,就連人都可以完美偽造。
這樣的時代將祁知慕前世記憶告知,誰能給出有力證據來證明那些都是真的?
連黑天鵝都不行。
因為她本就是擅長修改記憶的憶者,身份與所屬派系性質更為敏感。
唯一可行的證據只有一個:
——撇除記憶植入,撇除認知修改的前提,讓祁知慕自己想起所有過去。
沒等來阮梅的回覆,黑塔權當她默認。
剛準備繼續翻頁,似是突然想到什麼,啪嗒一下合上書本。
「對了,前兩夜你打知慕通訊做什麼,還連續打幾次。」
「…打擾到你們了嗎?」
「不然呢,我那會兒都快高潮了,你拋個通訊請求過來。」
說起那晚,黑塔神色略有些不滿。
「要不是知慕速度快立馬關掉,好不容易快來的感覺就得斷掉。」
「你也是女人,還是生命領域的科學家,難道不清楚半路剎車有多掃興…哦對,你是個寡王……」
「也不對…寡王也是人,也有生理需求吧!」
「還沒與知慕重逢前,我思念他思念到實在忍不住時,都會對著他的照片自己動手。」
「你雖然是個老處女,但總不至於把自己那方面的需求摘除才對。」
「…我不是老處女!」
阮梅罕見地打斷黑塔喋喋不休,聲音前所未有的大。
饒是黑塔,聽見這話都不由發呆,仿佛被唬住。
吼那麼大聲…這還是阮梅嗎?
她明明不是,更不像會因為這種小事急眼的人……
誒,等等——
「人不可貌相啊,原來你有過性經歷,不得了不得了,誰能讓你動心,說來聽聽?」
黑塔並不在意自己被吼,話鋒一轉,臉上充滿八卦。
阮梅疊在腿上的雙手悄然緊握,某些話險些不受控制脫口而出。
黑塔一直在挑釁……
若不是這女人沉浸在阿慕的溫柔鄉中,對真相一無所知……
阮梅強忍情緒,安撫抽搐的眼角,壓住準備覆蓋半張臉的陰影。
黑塔繼續自顧自猜測。
「該不會,是你沒成為天才前的對象或老公吧?」
「還是說你以前不是這副寡淡性子,而是與愛人分離才變成這樣。」
「問夠了沒?」
「沒有。」
「不該問的別問,以前怎麼不見你對這些事情感興趣?」阮梅郁著臉,眸光低垂,
「以前一門心思找知慕,沒閒時間也沒心情,現在找到了,不就有閒心情咯?」黑塔認真回答。
「……」
阮梅深呼吸,長舒氣,深呼吸,長舒氣……
如此反覆數次,方才壓下即將湧上咽喉的一口血。
現在的痛苦不是被人陰陽怪氣,而是陰陽怪氣你的那個人,並不知道自己在陰陽怪氣你。
黑塔毒舌,她是知道的。
可今天親自領教才知道,火力全開的狀態下有多氣人。
更難受的是,為不在祁知慕心中留下更壞的印象,她還得忍著。
通過這些天的接觸,她能感受到,給星下反吐真劑事件給阿慕留下的差印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弭。
要是一時衝動,說出不該說的,做出不該做的,所有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祁知慕想起所有前,她在黑塔面前沒有任何優勢。
只因黑塔是祁知慕名正言順的戀人,兩人關係就是實質性夫妻,只差一本象徵性質的證件。
而她阮梅,在祁知慕眼中只是這樣一個身份——
戀人黑塔的學術課題合作夥伴,天才俱樂部#81,連朋友關係都有些勉強的人。
就在這時,祁知慕恰好出來,通知她們可以吃早餐。
黑塔立刻將八卦心思甩到九霄雲外,換上一副燦爛的笑容飄向祁知慕。
阮梅坐在沙發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影,眸光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