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話聽下來,余清塗不得不承認,感受到了久違的壓迫感。
對人類情感有深刻研究的她,根本無法從黑塔身上找到一絲一毫做作。
黑塔是真的有什麼說什麼,不屑彎繞,委婉都欠奉。
三言兩語告知與祁知慕前世的情感、立場、再到忠告警告並行。
其直面內心的坦然,讓她感到佩服。
余清塗心底深深嘆息。
阮梅啊阮梅……
遇到這樣的對手,得虧你沒有把一切說開。
否則就你那個性子,怎麼爭得過黑塔?
處理不好還會令祁知慕難做,陷入難脫身的泥潭,到頭來只怕一個贏家都沒有。
如果有,那也會是黑塔。
光她與祁知慕前世是青梅竹馬,互生情愫生死相依,就秒殺阮梅傷害學生的經歷。
兩人間也不像祁知慕與鏡流那種必須克制,無法兩全的愛。
只要重逢,雙方感情沒有變質,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鏡流或許也可以,可誰讓黑塔先一步?
況且鏡流的精神狀態不正常,早就變得病態,占有欲和依戀空前絕後。
用不少文明中ACG的詞綴屬性來形容,那就是病嬌,天然排斥所有覬覦她所在乎之人的女人。
要是更瘋一點,說不得還會萌生殺意。
正因如此,余清塗認為,鏡流口中祁知慕對她克制千年的愛,在黑塔面前都不具備優勢。
要是不改掉那般病態,祁知慕大概率一根筋兩頭堵。
「我欣賞你的坦誠,黑塔。」
話說到這份上,余清塗打算將部分事實告知於她,豎起五指。
「除你我外,對小慕前塵無法釋懷的女人,僅我所知的還有五位。」
「其中三位不用太擔心她們會帶來困擾,她們是絕不會令小慕為難的。」
「但剩餘兩位…一個比一個…怎麼說呢,你可以理解為,連我都不好形容。」
黑塔不置可否,悠哉地重新捧起茶杯。
「無所謂,愛以舍為尊,如果她們足夠愛知慕,我剛才說了,會睜隻眼閉隻眼,各憑本事。」
「若做不到,說明對知慕的情感只有可笑又可悲的占有欲,遠無法與我相提並論。」
「要是想打架,奉陪到底,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天才小妹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余清塗不否認黑塔的底氣。
各方麵條件來說,她都頗為超標。
成為天才俱樂部一員的人,不代表自身擁有頂尖戰力或情商,但黑塔不一樣。
若誰認為她只是個學者不具備戰力,會吃大虧,更別提其掌握的能力包含了時間與空間。
情商這塊,目前來看遠非外界傳言那般自負與目中無人。
那不過是屬於大多數天才慣有的、只針對外人的傲氣罷了,大家五十步笑百步。
不是什麼天才都能像#22利爾他,或以#56利亞薩拉斯那樣溫和、偉大、無私。
有時懂得以進為退是另一種智慧,黑塔顯然是明白這麼個道理的人。
若鏡流不明白,也只能祝其好運。
至於雪衣寒鴉二女……
余清塗腦海中閃過她們的身影與事跡。
說實話,若不是黑天鵝某次單獨與她交代,她還認為這對姐妹成為祁知慕的共犯,主要原因也是為向倏忽復仇。
不曾想,她們竟是為祁知慕而戰的。
三人間的關係進展…某種意義上超過祁知慕第二世心中最重要的人:鏡流。
個中緣由可輕易看透。
祁知慕骨子裡還是那個不願連累無辜,會默默承擔一切的人。
鏡流是他的徒弟,也是不知不覺誕生感情的人,更是維持理智的錨點。
誠然他對鏡流的態度,註定會傷害到後者。
可傷害背後,拋開錨點的維持,完美對應黑塔方才的那句話:愛以舍為尊。
為了讓鏡流活下去,不讓她成為怪物,祁知慕願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他自己的命。
因此,觸碰仙舟不可饒恕禁忌的他,必定會選擇克制,保持距離。
雪衣寒鴉情況稍有不同,她們就是鏡流離開羽翼下的翻版。
一旦遭遇比自身強大的敵人,隨時可能死去。
為救瀕死的雪衣姐妹,祁知慕在徵得她們的同意,明確其意志後,才把她們也變成所謂的怪物。
好聽點的說法是同夥,不好聽則是共犯。
無止境掠奪吞噬來自不同種族的豐饒賜福,不是怪物是什麼?
仙舟天人種的自在應身,她早有耳聞。
霸道,卻也伴隨著無法回頭的代價,一旦走上這條路,與掠奪搶殺的步離人又有何區別。
…不,比那更可怕。
自在應身的掠奪屬於真正的字面意義,會將不同種族的天賦能力直接移植融合。
當年黑天鵝在祁知慕與倏忽血戰的區域,收集了相關記憶。
看到祁知慕完全激活自在應身,顯露真身的模樣,恐怕任誰見了都會膽寒。
他早已失去作為人的特徵,身體由無數豐饒民的血肉賜福堆砌而成。
常態下能夠以原本面貌示人,不過是自在應身自欺欺人的偽裝能力罷了。
黑貓將毛皮塗抹成白,難道就能變成白貓嗎?
不能的。
祁知慕對雪衣姐妹態度不同,接受她們,究其原因不外如是。
他們三個都是吃豐饒民無數的怪物。
他救下的怪物甘願為他付出身心、付出一切,連死亡都毫不恐懼與猶豫。
多麼相像啊?
阮梅當初救下祁知慕,他和雪衣寒鴉一樣,甘願為老師做任何事。
換到鏡流也一樣,她也甘願為自己的師父祁知慕做任何事。
為人師的二者,均傷害過徒弟。
可區別簡直不要太大。
阮梅的傷害,源於對縫補過去的執念。
以自我為中心,本意是利己。
祁知慕的傷害源於不願拖累鏡流,護住心中最後在意的存在的執念。
同樣以自我為中心,本意卻是利她。
之所以會令鏡流痛苦,原因出在師徒雙方的不同立場上。
在祁知慕魔陰初現,激活自在應身那一刻起,兩人之間的關係便立下了天塹。
…祁知慕沒有第二種選擇。
如果有,那就是把鏡流變成怪物。
可那樣一來,就辜負了秋知雁的臨終託付。
他那樣深愛母親,又怎會踐踏母親縱然身死也要衛蔽仙舟,拯救弱小的雲騎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