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略微上漲,漫過溫泉池邊緣的幾層石階。
截然不同的暗流在溫熱泉水中渠成交匯、相融。
溫泉水就像海岸邊的浪潮反覆起退,拍打浴池邊緣。
頻率或快或慢,難尋規律,最輕柔時,如同夜風拂過的靜謐湖面帶起的動靜。
不知誰動了空間內模擬氣候的設定,大雨傾盆而下。
水霧漸漸濃郁,將池畔附近輪廓盡數遮掩,形成一個朦朧天地。
雨水和溫泉水匯聚,漸漸不分彼此,濺起的細密水花與熱氣相融,使得霧氣更濃。
視線模糊起來,只剩雨水墜落的動靜。
溫泉水幾度盈滿溢出,順邊緣排水渠潺潺流淌。
旋律迴蕩,每道聲響都敲打在思緒邊緣。
積蓄數百年的情感,悉數傾注於無邊的溫熱之中。
許久許久,這場磅礴的大雨才緩緩收斂勢頭。
隨雨勢平息,起霧的環境逐漸歸於清晰,水面重新平靜下來,倒映出依偎的幸福剪影。
多麼美麗的一幅畫卷。
祁知慕三人都沒有繪畫天賦,但並不妨礙他們用雙眼將雨後景致烙入腦海。
……
罕有人跡的荒涼宇宙邊陲之地。
阿阮袋內。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件奇物內容納的世界,其廣袤足以用星系來形容。
天際最後一絲暗沉尚未褪去,阮梅懷抱樂器坐在窗邊,雙眸痴痴凝望不遠處的竹屋。
這裡是她的家,卻不是祁知慕的家,竹屋也不是。
那棟竹屋僅為複製品,祁知慕並未在其中留下任何痕跡。
蔥蔥玉指撫過阮弦,靈秀淡雅的音色,卻被阮梅用於闡述思念與哀愁。
「阿慕……」
阮梅輕柔呼喚。
可祁知慕聽不見,不可能聽見。
離開黑塔空間站後,阮梅從未停止對生命的探索,可始終得不到那個答案。
——何為生命的本質,何為生命第一因?
解構與剖析諸多命途,獲過一些成果。
如今恰逢有位遭到毀滅之力浸染的不幸之人在,相關進展也還算可以。
但不知為何,深入解構在停雲體內共生的毀滅之力後,偶爾會接觸到向未知處響應的頻率。
她弄不清那未知里,究竟隱藏著什麼。
或許是個世界,又或許是場正在醞釀的陰謀。
對此,阮梅不予評價。
巡獵、純美、繁育、均衡…不少解構過的命途,她都有著較為篤定的特性或原動力認知。
可唯獨毀滅…她始終無法確定一點——
欲得新生,必先毀滅。
可僅靠一些例子無法完成驗證,就算祁知慕不斷輪迴轉世的案例,都不行。
若能解開所有未知課題,也許,她就能真正接觸到同等位格之境。
也許能夠成為…星神。
距離那一天無疑還相當遙遠,但她有時間和耐心,平靜面對未來。
只是……
與阿慕重逢後日益積累的情感,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平靜面對。
阮梅離開窗邊,把樂器懸掛一旁,走向床榻的步伐逐漸加快。
躺在柔軟的枕頭上,縴手一揮。
重複觀看無數次的過往畫面,總能輕易勾起她的渴望。
「小慕…覺得如何?」
「…很舒服,老師……」
阮梅目光迅速泛起迷離,呼吸節奏緊隨而變。
僅僅只是聲音…手就越過大腦中樞,不由自主動了起來。
……
窗外,太陽逐漸升起。
阮梅胸口起伏不定,額頭泛起細密汗珠,泛紅的脖頸同樣如此。
一片空白的思緒逐漸平復,她挪開手,撐坐起身。
凝視上方熒幕定格的面龐,雙眸略過一抹負罪感。
…又這樣對阿慕犯錯了……
可是她沒辦法,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沒辦法……
不犯錯,會瘋魔。
汗珠匯聚成滴,順脖頸滑落至鎖骨窩心。
至於絕美鎖骨中央的幾滴珠露,則落入了下方仍在不定起伏的細長深淵中。
手背抹過額頭,阮梅下床。
準備朝浴室走去前回頭看一眼身後,微微沉默。
隨手解開腰間紐扣,一具香汗淋漓,曲線誘人的身軀暴露在空氣中,消失在浴室入口處。
……
後院。
停雲伸著懶腰走入,發現院中婀娜婉約的倩影,半耷拉的絨絨雙耳不由立起,笑容濃郁地上前打招呼。
「早呀,阮梅女士。」
與阮梅女士相識也有一段時日了,期間承蒙她細心照顧,才有如今逐漸痊癒的身體。
可以離開維生艙自由走動,呼吸新鮮空氣,沐浴暖陽。
阮梅女士什麼都好,就是不喜歡被她稱作恩公。
無奈,只能用最基本的稱呼了。
「嗯。」
阮梅發出一聲鼻音,算是回應。
停雲這才發現阮梅正在晾床單,不假思索幫忙。
「不用。」阮梅語氣平淡。
「不礙事兒,您說過適當活動活動有助身體的恢復,又能順帶為您做些事,小女子何樂而不為?」
停雲含笑偏頭,隨後不由愣了下。
怎麼回事…?
阮梅女士側臉無論如何看都很平靜,沒有半絲情緒流露。
可為什麼她的眼角,卻殘存著一絲極淡的媚意?
使勁眨眼幾下重新看去,卻發現那絲情緒消失了。
錯覺麼?
「你的失感後遺症感覺如何?」
「只有嗅覺不靈敏,聽覺、味覺、觸覺等都已無礙,症狀痊癒速度喜人,離不開阮梅女士的上心。」
「上心麼…談不上。」
阮梅眸光波動了瞬,語氣不自覺染上幾分追憶。
「我遇見並醫好過許多疑難病症,類似你這樣的失感後遺症,恰好是我最有心得的類型之一。」
「重拾過去經歷,加以現在的經驗改進,於我而言並無難度,不足掛齒。」
「您自認為的水滴之恩,於小女子心中可是眾生無法回報的恩情。」
停雲腰後毛茸茸的粉色大狐尾不斷擺動,話中感激之情真切。
「您有治癒相關症狀的經驗,不也算是提前替小女子勞累過嘛。」
「……」
阮梅聞言,眼神不可遏制地黯下。
不是那樣的……
她只是為阿慕那樣。
然而比起對他的傷害,那點勞累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
甚至算不上勞累。
倘若不把大部分心思花在復活雙親上,專注治癒阿慕的失感症,絕對會更早做出真正治癒的藥。
而不是直至今日才做出來…用在停雲身上。
「時間差不多了。」阮梅壓下心中的翻騰悔意,語氣重歸淡然。
「抱歉,小女子沒太明白……」
「送你回仙舟的時間,羅浮,是麼?」
聽見仙舟和羅浮等關鍵字,停雲恍若隔世,諸多過往記憶閃回,叫人思緒自動飄向熟悉的人、物、事。
半晌,停雲方才回神。
「若您身兼要事,只需將小女子送至最近的公司星際航站即可……」
「無礙,我本就計劃去一趟仙舟,順路。」
聞言,停雲面頰升起淡淡激動。
雖然以羅浮那邊的時間流速,不可能短短几日就抵達,可至少能回家了。
「小女子感激不盡!」
……
三個星啟模式出完了,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