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丹鼎司。
毗鄰鱗淵境的古海濱岸之上,扎著長長高馬尾的高挑身影,正抬頭凝望遠處的建木幻體。
身後,腳步聲傳出。
「回來了?你們見過景元,也到處逛了幾個時辰,可能也見到了那位知慕先生,感想如何?」
飛霄頭不回也知道是椒丘和貊澤,隨口發問。
「在我看來,神策將軍是想借演武儀典示眾以強,證明羅浮在建木災異之後的局勢太平無恙,欣欣向榮……」
椒丘眯著眼,輕搖手中火紅羽扇。
「不過嘛,隨演武儀典所湧入的人群,可是不安和流言最大的傳聲筒,一著棋錯,亂象迭起。」
貊澤分享自身所見:「街上的雲騎頗為警醒,可見那位將軍還是明白這層道理的,至於別的,我瞧不出來。」
椒丘捂額:「後有這等面見將軍的好差事,你還是饒了我吧,我一個隨軍醫士怎麼就要被推到台前,和兩位將軍談笑風生了呢?」
「嗯,我的工作性質也不適合人前露面。」貊澤點頭附和。
飛霄不以為然:「別抱怨了,我看你們兩個身上也沒多幾個窟窿眼嘛。」
「在接觸之前,我想先摒棄成見,觀對方所成之勢再下判斷。」
「這所成之勢嘛,自然就是街上雲騎的風貌,人們的風評,還有與他親近之人的行止。」
「您這是把景元將軍當作敵人審視了嗎?」椒丘略感詫異。
「羅浮仙舟治軍最久的將軍,他的敵人能少到哪裡去?」
「治軍最久的將軍,不是騰驍將軍麼?」
貊澤冷不丁表達疑惑,來了句反問。
「自蒼城毀滅前的時代,騰驍將軍便已存在,直至倏忽隕落戰爭結束,方才安然入滅。」
「星曆6300至7378,橫跨1078年時間,就算騰驍將軍22歲執掌符節,治軍期限也有1100年之久。」
「據我調查,雖不知景元將軍目前具體年齡,但可以確定不足900歲。」
呃…飛霄神色先是一滯,旋即擺擺手找台階。
「我是狐人嘛,壽限平均三百載,難免容易忽略前代將軍年齡方面的信息。」
「這麼說來…那位瞬血燼虹活過的時間比騰驍將軍更久啊,不愧是在仙舟都能被稱之為傳奇的英烈……」
椒丘輕笑:「正常來說,仙舟將軍更迭間隔平均百年,騰驍將軍也稱得上傳奇了。」
說到這裡,他睜開眯起的雙眼,笑容逐漸斂去。
「將軍,您對那位知慕先生究竟抱何種態度,以及——您認為他與瞬血燼虹有何關聯?」
「從得知消息那日,你的狀態就不太對,椒丘啊,先說說唄,為何比我都在意瞬血燼虹?」飛霄問道。
「……」
椒丘想了想,輕聲娓娓道來。
「我的先祖椒翎是曜青丹鼎司的醫士,其胞弟椒旭,正是瞬血燼虹麾下的一名雲騎士卒。」
「椒旭先祖退伍前經歷的那場慘烈戰役,史稱『臨淵血戰』……」
「若非瞬血燼虹的親傳無罅飛光施救,椒旭先祖早死在步離人爪下,哪還有我椒丘這號人?」
「而椒旭先祖的後人中,同樣有兩位成年後入伍雲騎,生死一線之際,因瞬血燼虹及時救援倖免於難。」
「橫跨多代的恩情,椒家又怎敢將之遺忘,不論時境如何過遷,椒家一直都保留著他們師徒二人的畫像。」
「不瞞將軍,那位知慕先生,與先祖流傳至今的畫像九成近似,不過……」
「不過什麼?」飛霄好奇。
「不過氣場迥異,毫無相似之處,舉個比方——」
「將軍您現在是個性情大大咧咧,氣質豪氣干雲的女漢子酒鬼,可卻突然變成舉止得體,渾身散發出優雅端莊氣質,無不良嗜好的大小姐。」
「星穹列車的搭車客知慕先生,對比瞬血燼虹祁知慕先生,變化之大不外如是。」
「女漢子說是。」飛霄翻了個白眼:「明明我也有少女心的好不好。」
「嗯嗯,屬下深信不疑。」椒丘不住點頭。
「你這傢伙……」
飛霄無奈撇嘴,旋即一臉正色:
「不管知慕是不是瞬血燼虹,事情都暫且放一邊。」
「甚好。」
椒丘再度點頭,話鋒一轉。
「將軍,你已見過銜藥君了吧,能否讓我瞧瞧她開出的診斷處方?」
白露是通過化龍妙法誕生的持明,無法繼承飲月君尊號,於是取了個比較隨意的稱謂。
「…就算是名動一方的銜藥君,也沒法子麼?」
椒丘情緒下沉,隨後撇開諸多冗雜念頭,堅定道:
「不必擔心,我會完成當年的承諾,找到醫好你的辦法。」
飛霄笑笑,不甚在意道:「椒丘,生死之事自有定數。」
「自從軍之日開始,我就立下誓願,餘生要成為仙舟的鋒鏑,射向豐饒孽物。」
「只要能完成這一夙願,往後我不在乎究竟能活多久,幾個小時前,爻光贈了我一卦。」
「哦?那位爻老闆怎麼說的?」椒丘抬眼。
「命陷蹇滯,頭懸血煞,背業犯禁,絕地逢生。」飛霄複述得到的四個詞。
「其中三句好理解,唯獨背業犯禁……」椒丘深深皺眉。
細細思索爻光言下可能藏匿的玄機,卻無過多頭緒。
飛霄輕拍椒丘肩膀,一臉坦然。
「別想啦,爻光跟我分開前還說過一句話,轉機往往會在不經意間出現,讓我在羅浮順著心行動就好。」
「將軍,也許還有一位『醫士』……」椒丘眼神變得深邃。
「誰?」
「…祁知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