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向感不好,又因虛無之故,幾乎不與人交際。
巡海遊俠不比常見命途派系之人,真的太難找了。
「可為什麼偏偏是阿弗利特?」砂金不解。
「我只想要他手中通往匹諾康尼的八音盒,並不想取其性命,殺他的另有其人。」
黃泉並未隱瞞那事,輕聲敘述。
「我抵達永火官邸時,那位冥火大公至少死去了半個多系統時,我僅取走了他身上的八音盒。」
「……」
好吧,黃泉沒必要撒謊。
那麼問題又來了——
「為什麼不惜奪取他人的八音盒,也要前來匹諾康尼?」
「因為這裡,是與我立下約定之人的故鄉。」
黃泉偏頭看了黑洞幾秒確認過時間,話音一轉。
「就說到這裡吧,我該離開了,祝你好運。」
砂金收起心中的好奇,坦然走向黑海盡頭的黑洞。
當踏入其中的剎那,意識如同被扔進了攪拌機,與無窮無盡的黑暗混在一起。
不知多久,那股茫然與失重,感知趨近消散的體感方才漸漸散去。
視野變得清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看得他整個人都陷入呆愣狀態。
建築殘垣飄蕩在虛空中,遠處天際一片暗紅,匯聚出令人不適的氛圍感。
暗芒散溢間,就好像蟲群的卵巢在蠕動……
轉動視線,地面長滿紅色雜草與苔蘚,諸多粗壯雜亂的樹幹蜿蜒向上,纏繞在破敗的建築表面。
綻放開來的枝葉花朵,無不是統一鮮艷,又令人不安的紅色。
感受此處的憶質濃度,砂金長嘆搖頭。
「看來這次的運氣好壞,有待商榷……」
竟然進入憶域深處一個不知廢棄多久,到處都透著詭異的夢境。
出口是沒有的,起碼他感知不到。
以殘缺基石賦予的那點力量強行吃黃泉一刀,身體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得虧黃泉看出他的目的,第二刀沒沖他去,否則不會有被虛無吞噬以外的結局。
「我覺得你的運氣挺好,竟然能來到這裡。」
「!!」
砂金第一時間轉身,抬高視線,看見坐在樹幹上的男人。
這傢伙…跟個鬼一樣,剛才那個位置明明不見人影。
可看清其容貌時,饒是砂金的定力,都忍不住傻眼。
剛才還想著他不大可能在匹諾康尼,結果轉頭就撞見?
可惜黃泉沒給他留聯繫方式,不然直接就能還完人情。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銀河僱傭兵,知慕沒錯吧?」
「葉琳娜跟你說的?」祁知慕從上方躍下,語氣聽不出什麼來。
「在公司做事的,一般不會跟同事透露家人底細,她當然不可能說,但你與公司有過交際,能查到相關檔案。」
「那就是鑽石給的資料了。」祁知慕並不意外。
坐上石心十人這種高位前,必然會有背調。
葉琳娜能成為托帕石持有者,背景乃至從小到大的經歷,肯定都會被公司盒個乾乾淨淨。
作為她的義兄或者說養父,不可能憑空消失。
當初正是因為這層關係,接了鑽石親自委託的一單,才拿到常人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但他不是常人。
畢竟尋常人哪會把積蓄拿去梭哈一顆宜居星球的,一個人又住不了多大地兒。
「你出現在這裡,葉琳娜想必也在,她沒你那麼慘吧?」
「慘不慘得看立場,從我個人角度看,把上司派發的任務完成得相當漂亮,何來慘字一說。」
砂金先是否定祁知慕對自己的定性,隨之回答他的問題。
「托帕沒有入夢,負責在現實盯梢家族動向,配合翡翠與我的計劃。」
「告訴我這些,不怕我反手向家族通風報信?」祁知慕不由一笑。
「怕,但怕不代表你會那麼做,況且——」
說到這,砂金臉上同樣浮出笑容。
「倘若不說這些,再多錢都請不動你帶我離開這裡怎麼辦,我現在可太虛弱了,沒法幫忙進行工作收尾。」
「哎,跟你們公司的人打交道,真是八百個心眼子都不夠,真累。」祁知慕嘆氣。
砂金言行不就是在明示,要是他在這片夢境嘎掉,收尾工作不好進行,托帕就可能擔上工作不力的鍋麼?
這小子,分明是在利用同事關係,謀取素昧平生之人的主動幫助。
也不能說主動,用願意幫助四個字來形容更合適些。
「好吧,我坦白,我的任務其實已經結束了,收尾全看翡翠和托帕的,你也不用擔心托帕,她安全得很。」
聽見祁知慕嘆氣,砂金也不敢再皮。
別人不知道這個男人的脾性,與之合作過的鑽石還能不知道麼?
能讓存護令使都上心的人,城府就不可能簡單。
「安全?」
出乎預料,祁知慕眼神莫名地道出倆字,聽得砂金不自覺皺眉。
他的任務只是給公司創造上桌的機會,對這場家族舉辦的諧樂大典一點都不關心。
難不成…家族還有驚天圖謀?
「隨我調查一番你就知道了。」祁知慕沒有明說。
「可以是可以,不過看你表情,難道不是已經有答案了?」砂金表示不解。
「這就是我接單後100%完成率與好評率的原因了。」祁知慕淡笑。
「嗯…的確,你足夠謹慎,會二度確認事實。」
「有沒有可能是三度?」
「…那我還能說什麼呢,唯有佩服。」
砂金兩手一攤,心裡冒出個無厘頭猜測,脫口而出。
「話說回來,知更鳥的死是不是與你有關?」
「何出此言?」
「在黃金的時刻晃悠時,我跟蹤過一個叫花火的假面愚者,她臨時扮演了謎語人,暗示夢中的所有死亡真相都在脫離我的腦迴路。」
砂金注視祁知慕不起波瀾的面龐,心中答案差不多有了定性。
要論脫離腦迴路,可不就得反方向去揣摩。
「看你表情確實有關,如此說來,是知更鳥僱傭你來調查失聲症狀,又或是夢境死亡真相的,可對?」
「悠閒聊天的欲望先放一旁,你的工作還沒完呢。」
祁知慕沒有回答砂金,盯著高空的暗紅。
「這裡的麻煩要是成真,恐怕整個阿斯德納星系都會淪陷,公司永遠都別想在匹諾康尼上桌了。」
……